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差4块钱的两款酒，我买了20瓶，老板却让我退掉重买
我站在老张的烟酒行里，手机屏幕上是两条微信。
一条是我哥发的：周六婚宴的酒定了没？十八桌，每桌两瓶，你嫂子说了，这酒不能丢人。
另一条是我老板发的：周三王总过来谈投款的事，晚饭你安排，酒你自己挑，别给我省。
老张把两瓶酒并排放在玻璃柜台上。左边红花郎15，右边习酒1988。标签上一个348，一个352，差四块钱。
"七千块预算，两场局，你打算怎么分？"老张把计算器推到我面前。
我没犹豫："全买1988。以前卖580的，现在340，便宜了二百四。七千块能买二十瓶，商务招待六瓶，婚宴十二瓶——"
"十八桌每桌两瓶，三十六瓶。"老张打断我。
我算了一下，改口："那婚宴少几桌……"
"你嫂子能同意？"
不能。我嫂子那人，嫁到我家二十年了，什么场面没见过。她侄子结婚，她说了十八桌就是十八桌，少一桌她能跟我哥闹三天。
我把手机塞回兜里，拉了把塑料凳子坐下。老张从柜台后面也搬了个凳子，坐到我对面。店里没别的客人，门口那条黄狗趴在地上打哈欠。六月的下午三点，日头最毒的时候，街上没什么人。
"我先问你，"老张说，"这两场局，哪场更怕出错？"
我想了想："都怕。"
"哪个更怕？"
"……商务招待。"
周三那个王总，是东区做建材的，手里攥着我们公司想接的三百万工程项目。他来一趟省城，我老板把招待的任务交给我，意思是——你表现好了，这单子你跟；你表现砸了，换人跟。
我们公司就三个项目经理，我三十四了，另外两个一个二十九一个三十一。我比他们大，但我进公司比他们晚。这单子要是让给别人了，我在公司就彻底没有翻盘的机会。
"那商务招待，上1988。"老张说。
"这不就是我说的吗？"
"你急什么。商务招待上1988是对的，但你婚宴上也上1988，不一定对。"
我看着他。
老张站起来，从柜台后面那排架子上取下红花郎15，把酒瓶转过来让我看标签。"你看这个，红花郎15，郎酒出的。这瓶酒在婚宴喜宴上好使。为什么好使？因为郎酒这个红色包装，'红花郎'三个字，在老百姓心里头是跟喜宴绑一块儿的。你摆到婚宴桌上，你嫂子的亲戚朋友一看，红花郎，红红火火，名字吉利，包装喜庆，心里舒坦。"
他把酒放回去，又拿起那瓶习酒1988。"你再看这个。1988在商务招待上好使，是因为这酒以前在茅台旗下的时候，被叫过'中国高端酱香守门员'。啥意思？商务饭桌上，你摆一瓶1988出来，对面知道你懂行。这酒的商务属性强，全国流通，拿到哪儿都认。"
"所以你的意思是——商务招待1988，婚宴红15？"
"对。"
"但我预算七千块——"
"你算算。商务招待六个人，你备六瓶1988，一千八。婚宴十八桌每桌两瓶，三十六瓶红15，一万二千多。加一块儿一万四。"
我沉默了。
老张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，又把瓶盖拧回去。这个动作他做了十一年了，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喝一瓶水，然后等客人自己想明白。
过了一会儿我说："那怎么办？"
"你回去跟你哥和你嫂子商量。婚宴的酒预算加点。你就跟他们说，商务招待这边1988没问题，但婚宴你要是也上1988，亲戚不一定买账。因为这酒名字没有红花郎喜庆，包装也没红花郎扎眼。你嫂子好面子，你跟她讲面子的事，她听得进去。"
我心里知道他说得对。我嫂子那个人，你要是跟她讲省钱，她不听。你要是跟她讲体面，她比你还上心。
"还有一件事，"老张又说，"你要是想自己存几瓶酒，收藏的那种——我建议你存红15，别存1988。"
"为什么？"
"郎酒在产品开发上极度克制。你看红花郎15，到现在就三个规格，一斤装的，1.925升装的，还有个十斤装的。就这三个，没了。习酒呢？1988黑金版、雅致版、金爵版……前两年行情热的时候，至少八到十个版本。开发产品太多，你存了老酒，将来想出手，买家一看版本搞不清楚，溢价就不确定。"
他顿了一下。"郎酒的老酒，消费者认。习酒的老酒，说实话，大家没那么认。不是酒不好，是版本太杂，认不过来。"
我把这点记住了。虽然我现在没打算存酒，但万一以后想存，这个道理得知道。
"那口感呢？"我问。"我自己喝的话，哪个顺？"
老张笑了一下。"你自己喝的话，1988更顺。入口柔，后段的回味比较舒适，协调性高。红15入口猛，一上来就有劲。这两个酒风格不一样，一个四川的，一个贵州的，郎酒跟习酒本身路子就不同。你不能说谁好喝谁不好喝，只能说看你在什么场景。"
"所以你的建议是：商务招待1988，婚宴红15，收藏存红15，自己喝随便。"
"自己喝我选1988，顺口。但你要是想来点猛的，红15也行。这两个都是好产品，拿出去都不丢人。"
我从凳子上站起来，在柜台前面站了一会儿。玻璃柜台里摆着几十种酒，灯管从底下打上来，每一瓶都亮晃晃的，看着都差不多，但每一瓶背后的账不一样。
我掏出手机，先给我哥发了条微信：哥，婚宴的酒我想买红花郎15，但预算超了，你跟嫂子商量下，能不能加两千。
发完之后我又给我老板发了条：王总周三的局，我打算上习酒1988，六瓶，两千一左右。
老板秒回了一个字：行。
我哥那边过了五分钟才回。他发了一条语音，我点开听，他声音有点为难："你嫂子说，加两千可以，但她有个条件——婚宴上必须有红酒。"
我把手机放下，看着老张："婚宴还要配红酒？"
老张已经从架子上往下拿了，头也没抬。"红酒我有。你嫂子要什么价位？"
我站在这间三十平米的烟酒店里，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我嫂子直接打过来的电话。
我接起来，她说："红花郎15可以，红酒你来定，但别太差。还有，你跟老张讲讲价，整件拿再便宜点。"
我看了老张一眼。他正在架子上翻红酒，背对着我，好像已经听见了。
"行，"我对着电话说，"我问问。"
挂了电话，我对老张说："婚宴三十六瓶红15，每桌配一瓶红酒。商务招待六瓶1988。你给个整件价。"
老张转过身来，拿起计算器，噼里啪啦按了一串数字，然后把计算器推到我面前。
我看了看那个数。比我原来的七千多了三千多。但商务招待的钱公司报销，实际我自己掏的是婚宴那部分。
我又看了看手机。我嫂子发来一条微信：酒定好了告诉我一声，我把桌位图发你，每桌放哪你安排。
底下还有一条：辛苦了。
我嫂子嫁到我家二十年，从来没跟我说过"辛苦了"。
我抬头对老张说："红酒用好一点的。婚宴就这一次。"
老张看了我一眼，点了点头。他重新在计算器上按了一串数字，推过来。
这一次，我没犹豫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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