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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2020-9-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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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川一位大哥拉了3名女乘客,刚开出去三分钟,司机悄悄拨了110
四川一位大哥拉了3名女乘客,刚开出去三分钟,司机悄悄拨了110
那天晚上九点多,我在四川绵阳跑网约车,刚把上一单送到高水,就接到一个去城南客运站的单子。
上车的是3名女乘客。
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坐副驾,短发,声音很利索。后排坐着两个年轻女人,一个穿灰色外套,一个穿白色羽绒服。
白羽绒服那姑娘看着二十出头,脸色白得厉害,手一直攥着衣角。
副驾女人一上车就催我:“师傅,快点哈,我们赶最后一班车。”
我看了眼导航,说:“到客运站差不多二十分钟。”
她马上说:“你走小路,别走大路,红灯太多。”
我没接话,只说按导航走安全些。
车刚开出去三分钟,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心里突然一沉。
白羽绒服姑娘把手放在膝盖上,掌心朝上,手指发抖。
她不是随便动。
她在一点一点写数字。
1。
1。
0。
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。
副驾女人正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:“马上到车站了,人已经带出来了,你那边票买好没有?别问她了,她现在脑子不清醒。”
后排那个灰外套女人立刻碰了碰白羽绒服姑娘的胳膊,低声说:“别乱动。”
白羽绒服姑娘低下头,眼泪落在羽绒服袖口上。
我跑车八年,见过喝醉闹事的,见过情侣吵架的,也见过老人走丢的。
可那一刻,我知道这事不能当没看见。
我装作看路,右手摸到方向盘旁边的蓝牙按键,手机一直连着车机。我把音量调到最低,用语音助手拨了110。
电话接通后,我没敢说太多,只咳了一声。
接警员问:“您好,110。”
我盯着前方,故意提高声音说:“对,我现在从高水往城南客运站走,车上有3名女乘客。”
副驾女人转头看我:“师傅,你跟哪个打电话?”
我笑了一下:“平台客服,刚才系统提示我路线异常。”
她皱眉:“有啥异常?你开你的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,接警员压低声音问:“你是否需要帮助?”
我说:“是,三分钟左右到绵州大道口。”
副驾女人脸色变了:“你到底在说啥?”
我把手机屏幕往下一扣,说:“没啥,平台定位有时候抽风。”
车里一下子静了。
白羽绒服姑娘忽然抬起眼,从后视镜里看我。那眼神不是求我多管闲事,是求我别把她交回去。
我心里有点发酸。
我女儿也二十二岁,在成都读护理。每次她夜班回宿舍,我都要她发个定位。她嫌我啰嗦,我嘴上说不管,心里还是盯着手机。
后排那个灰外套女人忽然说:“师傅,你开快点嘛,她晕车。”
我问:“晕车?要不要靠边透口气?”
副驾女人立刻说:“不用。”
白羽绒服姑娘却轻轻说了句:“我要下车。”
声音很小,但全车都听见了。
副驾女人猛地回头:“你下啥车?你妈还在等你。你今天必须跟我们回去。”
姑娘嘴唇发抖:“我不回去。”
灰外套女人压着她的手:“小静,你不要再闹了。家里人都是为你好。”
“为我好,就能把我手机拿走吗?”姑娘终于哭出声,“为我好,就能从医院把我带走吗?”
我听到“医院”两个字,心里更确定了。
副驾女人马上冲我说:“师傅,这是我们家事。她跟男朋友吵架,想不开,我们接她回老家。你别听她乱讲。”
我没回头,只问了一句:“姑娘,你成年了吗?”
白羽绒服姑娘抬起头:“我二十四。”
副驾女人急了:“成年咋了?成年就不认妈了?”
小静看着她,眼泪一直掉:“我没有不认妈。我只是不要回去相亲,不要明天就去见那个男人。”
车里像被人按住了。
我这才听明白。
不是赶车那么简单。
副驾女人是她妈,灰外套是她姨。她们趁她在医院输液,把她手机收了,叫了车,准备把她带回老家。后排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,是她表姐,年纪看着三十来岁,坐在最里面,脸上也不自在。
我问:“你们去客运站,是要回哪儿?”
副驾女人瞪我:“江油。”
小静立刻说:“不是江油,是先到乡下。明天他们让我去见人。”
她妈气得拍了一下扶手:“你还嫌我们丢人不够?你在城里租房,一个月挣那点工资,还跟那个男的分了。我们给你找个踏实人,有房有车,你还不愿意?”
小静捂着胸口,呼吸很急。
我放慢了车速。
她妈马上吼我:“师傅,你快点!我们赶时间!”
我说:“前面修路,慢点安全。”
其实前面根本没修路。
导航上显示,离绵州大道口还有不到一公里。
110那边一直没挂,接警员听见了车里的话。
小静忽然对我说:“师傅,我身份证在我妈包里,手机也在她包里。你能不能把我放在派出所门口?”
她妈一下子站不住了似的,半个身子扭到后面:“你还要报警?我是你亲妈!”
“妈,”小静哭着说,“我不是东西,不是你们说带走就带走的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连她表姐都低下了头。

她妈嘴硬:“你现在就是脑子不清楚。等回去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小静摇头:“我清楚。我从小到大,读哪个学校你决定,学什么专业你决定,在哪儿上班你也要管。现在我连见不见谁,都不能自己说一句吗?”
车子到了路口。
远处有警灯,但没有鸣笛。两名民警站在路边,旁边停着一辆警车。
我把车慢慢靠过去。
副驾女人看到警车,脸一下白了:“师傅,你真报警了?”
我没说话,打开双闪。
她伸手来抢我的方向盘边上的手机:“你这个人咋这么爱管闲事!”
我把车停稳,熄火,拔了钥匙。
“姐,”我说,“我不是管你们家事。我只管我车上有人说她不愿意走。”
车门被敲响。
民警站在外面:“谁报的警?”
我降下车窗:“我。”
小静像突然看见岸一样,猛地去拉车门。灰外套女人下意识拦了一下,又慢慢松开了手。
小静下车时腿软,扶着车门蹲在路边,哭得说不出话。
她妈也下了车,声音一下拔高:“警察同志,我是她妈!我带我女儿回家也犯法啊?”
民警没有马上下结论,只问小静:“你叫什么名字?多大?是否自愿跟她们走?”
小静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:“我叫林静,二十四岁。我不愿意。我手机和身份证在我妈包里,我要拿回来。”
她妈愣了一下,手紧紧攥着包带。
民警又问:“你有没有受伤?需不需要去医院?”
林静摇头,又点头:“我刚才在医院输液,针眼还疼。我想先联系我朋友。”
她妈急得跺脚:“你朋友能管你一辈子?我是你妈!”
林静看着她,声音很哑:“你是我妈,所以我才忍到今天。可我不能因为你是我妈,就把我自己交出去。”
旁边的人行道上有路人停下来看。
她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开始说软话:“静静,妈也是怕你过不好。你爸走得早,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,我不想你以后没人疼。”
林静哭得更厉害:“可你现在做的,不是疼我,是把我往你觉得安全的地方塞。”
她表姐这时候终于开口:“姨,把手机给她吧。她不愿意,我们硬带回去也没用。”
她妈转头骂她:“你也帮她?”
表姐低声说:“不是帮谁。她都求司机报警了,你还没看出来吗?她怕的不是那个相亲对象,她怕的是我们。”
这句话比警灯还刺人。
她妈站在原地,像突然没了力气。
民警让她把包打开,核对了林静的身份证,又把手机还给林静。手机刚开机,就弹出十几个未接电话。
林静打给一个叫“芳姐”的人。
电话一通,她只说了一句:“芳姐,我在绵州大道路口,你能不能来接我?”
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,她蹲下去,捂住嘴哭。
民警把她们带到路边询问。我坐在车里,没有再插嘴。
说实话,我心里也打鼓。
我怕自己判断错了,怕这真是一场家庭误会,怕耽误人家赶车。
可我更怕另一件事。
怕她写下110的时候,我装没看见。
十几分钟后,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女人赶来,是林静的同事芳姐。她递给林静一件围巾,又跟民警说明,林静这几天一直因为家里逼相亲情绪很差,晚上胃疼去医院输液,没想到家里人直接赶到医院把她带走。
民警做了记录,明确告诉林静母亲,林静是成年人,人身自由不能被强迫,证件和手机也不能扣着。家里有矛盾可以沟通,但不能违背本人意愿带离。
林静母亲坐在路边花台上,眼神空了很久。
她没有像刚才那样吼了,只是问林静:“那你以后就不要妈了?”
林静抱着围巾,慢慢摇头。
“我还认你。”她说,“但我不会再用听话来证明孝顺。”
她妈眼圈一下红了。
“我不去相亲,也不回去住。”林静继续说,“我会自己租房,自己上班。我每周给你打电话,过年回家看你。但你不能再拿走我的手机,不能再替我决定跟谁过日子。”
她妈低着头,手指搓着包带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从包里又拿出一张门诊单,皱巴巴的,是林静刚才输液的单子。
“你走的时候,这个掉地上了。”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以为你就是跟我犟,没想到你真难受。”
林静接过去,没说话。
母女俩隔着半米站着,谁也没有抱谁。
但那半米,已经比刚才车里的距离近多了。
最后民警建议双方先分开冷静。林静跟芳姐走,她妈和姨妈、表姐自己去车站,至于回不回老家,她们自己决定。
临走前,林静走到我车窗边,弯腰对我说:“师傅,谢谢你。”
我说:“你不用谢我。是你先求救的。”
她眼睛又红了:“我以为没人会当真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想起我女儿。
我说:“以后遇到事,别怕麻烦别人。真出事的时候,开口不是丢人。”
她点点头,把那张门诊单折好,放进自己包里。
那天晚上,我没有继续接单。
我把车停在路边抽了一根烟,给女儿发了条消息:“下夜班给爸说一声。”
她很快回我:“知道啦,老周同志。”
我笑了一下,眼睛却有点热。
很多人说司机就该把乘客送到目的地,别多管闲事。
可那晚在四川绵阳,我拉了3名女乘客,刚开出去三分钟,一个姑娘在后排用发抖的手写下110。
我如果只把她们送到客运站,那她可能要用很久很久,才能再把自己带回来。
所以我悄悄拨了110。
不是为了证明谁对谁错。
只是因为一个二十四岁的姑娘,在我的车上说了“不愿意”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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