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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盐都杂谈] 我去市委报到走错楼层,意外帮男市长修了3小时电脑。临走时他轻拍我肩膀:“你不用去乡镇了,明天8点来我会议室报到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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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-4-2
发表于 昨天 22:4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 | 来自四川
我去市委报到走错楼层,意外帮男市长修了3小时电脑。临走时他轻拍我肩膀:“你不用去乡镇了,明天8点来我会议室报到!”

01

我叫周敏行,在栖川市地方志办公室干了七年资料员。工作内容是给全市各单位报上来的大事记做校对,谁在哪天开了什么会、发了什么文、盖了什么章,一个字都不能错。我妈说这活儿好,安静,不用跟人打交道。她不知道我跟人打起交道来其实也不差,只是懒得。

那天我去市委送一份补充材料,电梯里挤了七个人,我站在最里面,后背贴着轿厢壁,前面一个大哥的保温杯硌着我腰。到八楼我往外挤,后面有人喊“不下不下”,我又缩回去了。等反应过来的时候,电梯门在十二楼开了,我顺着人流走出去,心想行政科在1208,先送完再下八楼也行。

走廊铺着那种深灰色地毯,踩上去没声音。1208的门虚掩着,我敲了两下,没人应。推开门,里面没人,电脑开着,屏幕上一片蓝底白字,报错代码密密麻麻。

我把材料放在桌角,刚想退出去,听见里头套间有动静。一个男声说:“你稍等,我这边主机箱好像不亮。”

我说我不是维修的。他探出头来,四十来岁,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,鼻梁上架着眼镜,愣了两秒,说:“你不是后勤派来的?”

我说我是地方志的小周,来送材料。

他哦了一声,说那正好,你帮我看看,等后勤的老吴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去。我要是没记错,你去年编年鉴的时候来要过我们这边的会议纪要,是你吧?

我点头。他说那麻烦你了,我这有个材料要得急。

三小时。我从系统崩溃查到驱动冲突,又从驱动冲突翻出他机箱里插了三根内存条、其中一根松了。怪的是,这事我从头到尾没觉得不自在。他坐在旁边另一台电脑前干活,偶尔递一句“这个能修吗”“要不要叫个专业的人来”,我说不用,他就继续敲键盘。中间他给我倒了杯水,一次性纸杯,放在桌沿,离我手边两寸远,刚好够得着又不碍事。

修完我站起来,腰有点酸。他也站起来,说小周,你这手艺比文印室科班出身的都强。

我说我们搞地方志的,一年到头没人搭理,电脑出毛病只能自己鼓捣。

他笑了一下,往我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——不重,像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客气。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后脑勺发麻的话:“你不用去乡镇了,明天早上八点,来我会议室报到。”

我张了张嘴,他已经拿起座机拨号了,冲我摆摆手,意思是行了你去吧。

走廊上我摸出手机查,十二楼是市长办公区。刚才那个卷袖子修电脑的,姓方,方振林,常务副市长。

回办公室的路上,我在电梯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一路:不用去乡镇了。谁要去乡镇?上个月主任找我谈过话,说基层历练是硬杠杠,让我去下面县里的镇上报到,时间半年。我婆婆知道以后,专门打电话来“商量”——说是商量,其实就是劝。她说敏行啊,你走了,孩子放学谁接?

我当时说妈,还没定呢。

现在我兜里揣着一句“不用去了”,可这话从分管干部的常务副市长嘴里说出来,比从我们主任嘴里说出来,重了不止十倍。

我给我爱人梁书远发微信,打了六个字:今天晚点回去。他秒回了一个“好”。梁书远这个人,结婚八年,回我微信永远不超过三个字。他不是冷淡,他是真觉得“好”就是最合适的回答。我在超市买菜让他猜我买没买葱,他也回“好”。

到家快九点,他在厨房热剩菜,抽油烟机轰轰响。婆婆坐在沙发上看本地新闻,手里攥着遥控器,指关节有点肿,她风湿是老毛病。看见我进门,她说:“饭在锅里。”

我说妈您先吃,别等我。她说:“等你?我自己早吃过了。”

我进厨房洗手,梁书远把热好的排骨往我面前推。我说:“今天在市委碰上个人。”他说:“嗯。”

“方振林。”

他筷子顿了一下,抬眼。“哪个方的?”

“常务那个方的。”

他把排骨又往我这边推了推,说:“你吃。”

我说:“他说我不用去乡镇了。”

梁书远嚼了两口饭,咽下去:“哪个乡镇?”

“就是你妈劝我别去的那个乡镇。”

他终于放下筷子,看了我一会儿,说:“那挺好。”

我瞪他:“你就这反应?”

他说:“那我该什么反应?我高兴高兴?我高兴了妈又不高兴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妈那腿你又不是不知道,下半年还要做个小手术,你下去半年,接孩子确实接不了。”

我把排骨咬得咯吱响,不说话了。

其实这事有后续。第二天我去了,八点整,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,方振林推门进来,说小周来了,坐。他指了个靠墙的位置。会议议题是全市政务数据整合,牵头单位是政府办,配合单位里有我们地方志。方振林说,小周电脑技术过硬,之前编年鉴也跟各部门打过交道,让她借调过来三个月,帮政府办把数据接口的事跑一跑。

我当时就明白了:他不是让我升官,他是让我干活。干完活,我还回我那个没人搭理的地方志。乡镇还是要去的,只是往后挪了三个月。

但这事我没跟家里说。我就说了一句,借调市政府办三个月。我婆婆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两格,说:“政府办?那不还是借调吗。”

我说是。

她说:“借调完了呢?”

我说回原单位。

她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,没再说话。

02

借调第一周,我天天对着政府办下发的对接单位名单打电话。四十三个单位,每家要找一个懂技术的联系人,把数据端口开出来。大部分单位很配合,个别单位不太配合。市档案馆那位老孙,电话里跟我打太极:“小周啊,我们数据都归档了,归档了就不动了嘛。”我说孙老师,归档的是纸,系统里的数据是活的。他说:“活的我也没办法,我们领导说要经他批。”我说那您帮我请示一下。他说:“请示也得有个由头啊。”

挂了电话我跟政府办的小陆抱怨,小陆说你别理他,他上个月跟我们主任也这么打太极,主任直接给他领导打电话,十分钟就开了。

我说我没有主任那个级别。

小陆说:“你有方市长的条子啊。”

我手里哪有什么条子。方振林派活的时候,就给了我一张政府办的通讯录,连个正式函都没有。我算是明白了,借调我这个人,就是为了省一道发文的流程——我自己就是那个流程。

那天下午我去方振林办公室送对接进度表。他正在看材料,招手让我坐,看完进度表拿红笔圈了三处,说:“档案馆老孙,你明天再去一趟,当面去,别打电话。”

我说当面去他也未必给。

他头也不抬:“你把我桌上这摞文件抱上。他问起来,你就说方市长让你带过来给他过目。”

我说这不合适吧。

他终于抬头看我,眼镜片反光,看不清眼睛。他说:“小周,你编年鉴的时候怎么办事的?”

我说年鉴是各单位报什么我编什么。

他说:“报上来的有不实的呢?”

我说那我得去核。

他说:“所以嘛。”

第二天我抱着一摞文件去档案馆。老孙看见那摞文件,先是一愣,翻了翻,都是些会议纪要和调研报告,跟他没什么关系。他把文件放下,叹了口气,说:“小周,坐下喝杯茶。”

他给我倒了茶,自己坐回椅子上,慢慢说:“我不是难为你。我那套系统,九八年建的,中间换了四拨人维护。现在能跑,但不能碰,谁碰谁负责。去年局里有个小孩来升级,升完瘫了三天,最后是我找老同学帮着恢复的。”

我说孙老师,这次就是开发个只读端口,不动您的主系统。

他说:“只读?只读也是接口。”

我说:“我盯着他们做,做完我验收。”

他看了我半天,说:“你这姑娘,说话还怪实诚的。行吧,你让你们政府办出个正式的对接单,我签字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,老孙这话说出去当天下午,方振林就在他的对接单上签了字,还批了一行字:验收由地方志周敏行负责。小陆给我看照片的时候,我说他怎么替我签字。小陆说:“那叫批示,不叫签字。”
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我的字不值钱,但他的批示值钱。他把我放在那个位置上,后面的事就得我自己兜着。

03

婆婆的手术定在月底。小手术,膝盖上打个洞,清理一下里面的积液,住三天院就能回家。我请了半天假去医院陪她做术前检查,梁书远出差在外地,说尽量赶回来。

医院走廊里她坐在轮椅上,我推着她去拍片子。路过一扇窗,她突然说:“停一下。”

我停了。窗外是家属院的旧楼,灰扑扑的墙,一楼有人晾了被子。她说:“我年轻时候在纺织厂,三班倒,你爸在外面跑运输,一个月回来一趟。你公公走得早,书远是我一个人拉扯大的。你知道我最怕什么?”

我说怕什么?

她说:“怕麻烦人。我这腿,疼了两年了,我都没跟你们哼一声。这次要不是肿得穿不上裤子,我还不想来。”

我说妈,您这叫什么话,您不跟我们说跟谁说。

她说:“跟你们说,你们也忙。”

我推着轮椅继续走,没接话。她这话听着像是在体谅我们,可落在耳朵里,怎么都有点像在记账——我疼了两年没吭声,你们现在伺候我应该的。

我不知道别人家婆婆是不是也这样。我妈从来不说这种话,我妈的风格是直接下命令:“你周末回来一趟,你爸想吃饺子。”我婆婆的风格是把话说一半,剩下的一半让你自己琢磨。琢磨对了,她说是这个意思;琢磨错了,她也不纠正,就那么放着,放得你心里发虚。

晚上回家,梁书远赶回来了,带着一兜子水果。他在厨房洗苹果,我靠在门框上跟他聊。

我说:“你妈今天在走廊上跟我谈心。”

他说:“谈什么了?”

“说她怕麻烦人,疼了两年都没说。”

梁书远把苹果切成四瓣,去核:“这不挺好吗。”

我说:“你不觉得她这话有点……交代性质?好像她受了多大苦,我们欠她似的。”

他看了我一眼:“我妈那人你不了解?她不是那个意思。她就是想说她这人要强。”

我说:“她要强她说啊,她绕这个弯,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东西。”

梁书远把苹果装盘,递给我一块:“你不也绕弯吗?主任跟你谈去乡镇的事,你回来跟我说了吗?你也没说,你等我自己问。”

我咬了苹果,噎了一下。他说:“人说话都绕弯。你绕你的,她绕她的,谁也别嫌谁。”

这话糙,但是硬。我嚼了半天苹果,没再说什么。

第二天做手术,我在手术室外面等。梁书远去办手续,我一个人坐走廊的长椅上,手机响了,政府办小陆的号码。

“周姐,方市长找你,让你现在来一趟会议室,有事。”

我看了一眼手术室的红灯,说:“我现在走不开,家里人在手术。”

小陆顿了一下:“那我跟方市长说一声。”

过了五分钟,电话又来了,这回是方振林本人,声音比平时缓:“小周,家里人在手术?”

我说是,婆婆,膝盖上的小手术。

他说:“那你守着。数据对接的事不着急,下周一再说。对了,你把手头那个对接进度表发给小陆,让他先接着。”

我说好。

挂了电话,我盯着手术室的门发了一会儿呆。梁书远回来,问谁的电话。我说方市长。他说:“周末他还找你?”

“问对接进度。”

“你婆婆做手术他管吗?”

“他让我发进度表。”

梁书远皱眉头:“我是问,他知不知道你今天婆婆手术?”

“我刚跟他说了。”

“他说什么了?”

“说让我守着,下周一再说。”

梁书远把收费单折了两折塞进口袋,嘟囔了一句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我看着他,忽然想笑。他刚才那句话的口气,跟他妈一模一样——先别扭一下,再认账。

04

婆婆出院以后在我家住了半个月。她腿不能弯,睡沙发不舒服,梁书远把主卧让给她,我们俩睡次卧。次卧的小床挨着窗,早上五点多就有光进来,我睡眠浅,连着五天没睡好。

第六天晚上,我实在烦,起来收拾厨房。灶台上有昨天烧水溢出来的水渍,我用抹布一点点擦。擦着擦着看见抽油烟机的油盒满了,就拆下来倒。油盒那个滤网特别难拆,得先拔两边的卡扣,再斜着抽出来。我指甲掐着卡扣,油滴在虎口上,我往下甩了两下甩不掉。

这时候婆婆屋里传来东西掉地的声音。我过去看,她坐在床沿上想够拖鞋,拖鞋掉床底下去了。她看见我进来,脸上有点不自在:“我自己能行。”

我说妈您别动,我给您拿。

我趴地上把拖鞋够出来,递给她。她接过去,没急着穿,先拍了拍鞋面上的灰,拍了两下,说:“敏行,你这地拖得干净。”

我说昨天刚拖的。

她说:“我知道。我就是……随便说说。”

我站那儿,看着她把拖鞋穿上,看到她膝盖上贴的纱布,边角有点卷起来了,估计是睡觉蹭的。我说妈,我给您换块纱布。

她说:“不用,明天去医院换。”

我说家里有,上次出院给的。

我找了纱布和碘伏过来,蹲在她面前,把她腿搬到床沿上。纱布揭开,伤口就缝了三针,周围有点肿,但没渗血。我拿碘伏棉签慢慢按,按一下她腿就绷一下。她没吭声,手攥着床单。

我换好纱布,扶她躺下。她躺下去的时候叹了一口气,说:“敏行,你去乡镇那事,我是不是话多了。”

我手上收拾东西没停:“您也是为孩子。”

她说:“我是为孩子,也是为我自个儿。我这腿一疼起来,楼都下不去,接不了孩子,不得你们接?你下去半年,书远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

我说:“妈,这次暂时不去了,往后拖三个月。”

她说:“拖三个月不还是去?”

我没回答。她说得对,拖三个月不还是去。

我端着东西往外走,她在背后说了一句:“你要真去,我那腿就做了,做完能接送孩子。”

我站在门口,回头看她。她移开眼睛看电视去了,电视没开。

05

借调的第三个月,数据对接基本收尾。四十三家单位跑了四十一家,还剩两家系统太老,需要单独开发。方振林在例会上提了一嘴,说地方志的小周这段时间辛苦,把硬骨头都啃了。

散会的时候他叫住我,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。是一张光盘,塑料壳磨得发白,上面用记号笔写了四个字:方氏宗谱。

“我家老头子在的时候弄的,二零零几年的事,当时找人扫描成电子版。去年搬家翻出来,光盘放电脑里读不出来,你帮我看看还能不能救。”

我说方市长您这个属于私人事务。

他说:“私人事务不能请人帮忙?”

我说不是那个意思。

他说:“拿去试试。救得出来就救,救不出来就算了。”

我把光盘带回家,拿单位的旧光驱试了一晚上,换了三台电脑,读出两个文件夹,里面是一堆扫描件。修了修图,勉强能看,是一套手抄的宗谱,从晚清记到本世纪初,中间断了几代,最后一页的墨迹明显是后来添上去的,笔迹跟前面都不一样。

第二天我还给他,说救出来七成,剩下一成太糊,只能看出大概轮廓。

他接过U盘,忽然说:“这一页是我爸补的。里面记的我奶奶那辈的事。”

我说那应该挺珍贵的。

他说:“我爸补这一页的时候,跟我妈吵了一架。我奶奶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个樟木箱子,箱子里有套银锁,我爷爷的姐姐说那是婆家的东西,要收走。我奶奶没吵,夜里把箱子搬到灶房去睡,睡了半个月。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。我爸补这一页,写的就这一件事。”

我站在他办公桌前,没说话。

他把U盘收起来,说:“小周,你去乡镇的事,我跟你们主任商量了。你借调期满,把剩下的两家跑完,再下去报到。晚三个月,不影响履历。”

我说谢谢方市长。

他说:“谢什么。活是你干的。”

这话我出了门才咂摸出味儿来。他说“活是你干的”——意思是,他帮我的前提,是这活我干成了。没干成,他连提都不会提。

那天晚上回家,我在阳台上晾衣服。梁书远过来帮忙,把衬衫的领子翻好,挂上晾衣杆。我跟他说,临去乡镇前,我想带婆婆去趟她老家,看看她那几个老姊妹。

梁书远说:“你不是下个月就要去报到?”

我说:“下个月报到,这个月去,凑得上。”

他说:“你自己去,带上她。”

我说:“就是我自己带她去。”
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。

我知道他想问什么。他和他妈之间的话,绕着弯走。他妈跟他一个毛病,心里有事,嘴上不说,非得让你猜。我夹在中间,猜了八年。

06

去老家那天,婆婆起得很早,穿了件干净外套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我开车,她坐副驾驶,膝盖上盖了条薄毯。

路上她指挥我开:“前面路口左拐,别听导航的,导航让你绕大圈。”

我说妈,导航是实时路况。

她说:“实时个屁,那条路修了半年了,地图没改。”

我听了她的,左拐,果然近。

开了半个多小时,她忽然说:“停一下。”

我把车靠边。她指着路边一块空地说,以前这儿有个供销社,她年轻时在这儿买过一毛钱的硬糖,一毛钱七颗,她攒了一个月,买了二十一颗,给书远他爸也就是我公公写信的时候,信里夹了两颗。

我说:“那您后来嫁给他了?”

她说:“嫁了。一毛钱七颗的糖,我没舍得全给他,留了五颗自己吃。”

我笑了。她也笑了,看着那块空地看了半天,说走吧。

到了她老家那个村,老姊妹们迎出来,拉着她的手讲半天闲话。我在旁边坐着喝茶,一个姨问我:“你就是书远媳妇?”

我说是。

她说:“你婆婆以前老在电话里念叨你。说她儿媳妇厉害,在城里坐办公室,编书的。她可是太高兴了。她那腿疼了那么久,我们劝她去医院,她说不去,说儿子媳妇都忙。”

我端茶的手停了一下。

回来的路上,婆婆靠在椅背上打盹。车窗外有卖杂货的小店,店门口摆着塑料桶和扫帚。我把车开慢了一点。

到家停好车,我扶她下来。她扶着我胳膊上台阶,忽然用手拍了拍我手背,说:“你今天开车挺稳。”

我说妈,明天我去乡镇报到。

她说:“那书远一个人接孩子,来得及吗?”

我说:“来得及。我跟他说好了,下午他早点走。”

她说:“我腿好了,我接。”

我说您腿还没好利索呢。

她说:“你甭管,我接。”

我没再争。她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上走,走两步歇一步,墙上贴着小广告,她拿指甲去抠,抠了两下没抠动,放弃了。

晚上我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拖出来,擦上面的灰。梁书远进来,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。他站在那儿看我叠衣服,看了半天,说:“你今天跟我妈出去,她没跟你绕弯子吧?”

我说绕了。

他叹气:“她就那样。”

我说:“我知道她就那样。”

他把水又往我这边推了推,说:“早点睡。”

我叠完最后一件衣服,把行李箱拉链拉上。拉链卡了一下,我蹲下去把卡住的布边拽出来,再拉,好了。

梁书远已经躺下了,背对着我。我关了灯躺下,黑暗中听见他翻了个身,含含糊糊说了一句:“那边宿舍要是没热水,你给我打电话。”

我闭着眼睛嗯了一声。

第二天一早我拖着箱子出门。婆婆站在厨房门口,端着一碗粥,说:“吃了再走。”我接过来站着吃了。她站在旁边看我吃,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屋了。碗里粥还有点烫,我呼噜呼噜喝完,把碗往水池里一放,出门。电梯到楼下一开门,手机响了一声,是婆婆发来的语音,我点开听,就三个字:“到了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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