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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在服务区,堂哥一家三口点了428块的菜,堂嫂把账单推过来说你顺路结了吧,我付了自己那碗面钱,转身上了车
那天在服务区,堂哥一家三口点了428块的菜,堂嫂把账单推过来说你顺路结了吧,我付了自己那碗面钱,转身上了车
那天在服务区,堂嫂把那张打印着小票的账单推到我面前,指甲上的透明指甲油在顶灯下反着光,她说你顺路结了吧。
我看了一眼,四百二十八。
我面前只有一碗面,十八块。
我把二十块钱压在醋瓶底下,转身上了车。
后视镜里,堂哥一家三口还站在那个收银台旁边,堂哥的手插在裤兜里,没追出来。
那是去年腊月二十六,下午三点三十三分,G65高速上的一个服务区,名字我到现在都记得,叫釜山服务区。
我是从成都回达州过年,车上就我一个人,后备箱里塞了两箱酒、一箱橙子、给我爸买的棉鞋、给我妈买的降压药。
堂哥是我大伯家的儿子,大我七岁,小时候我们一起在老家那条河沟里摸过螃蟹,他把我从水里捞出来过一回,那是九几年的事,具体哪一年我记不清了,反正那年冬天特别冷,我脚上生了冻疮。
后来他去了广东,我留在成都,一年见不了一次。
那天在服务区碰到是巧合,我进洗手间出来,正低头看手机,听见有人喊我小名。
一抬头,是堂哥,旁边站着他媳妇,后面跟着他儿子,孩子手里举着一根烤肠,油滴在袖口上。
堂哥瘦了,头发也白了一片,笑起来眼角的褶子能夹住东西。
他说你怎么也走这条路,我说回达州,他说他们也回,今年提前走,怕堵。
我们就站在那个卖烤肠的摊子旁边说了几句,他儿子一直闹着要吃肯德基,堂嫂说服务区哪有肯德基,孩子就蹲在地上不走了。
堂嫂看了我一眼,说要不一起吃点吧,反正也到饭点了。
我其实不饿,早上出门前我妈给我煮了六个饺子,我吃了四个,剩下的两个用保鲜袋装着搁在副驾上。
但堂哥说走吧走吧,难得碰上。
我就跟着进了那家快餐店。
服务区的快餐店你们也知道,菜是提前炒好的,装在不锈钢盘子里,保温灯照着,一份红烧肉三十八,一份炒青菜二十二,米饭三块钱一碗,汤五块。
堂哥端着盘子走在前面,堂嫂跟在后面,孩子趴在玻璃柜上看。
堂哥夹了一份红烧肉,一份糖醋排骨,一份炒鸡杂,一份蒸蛋,又拿了两碗米饭,堂嫂说再要个汤,孩子说要喝可乐。
我在旁边说我自己来,我就点了一碗面,十八块,最便宜的那种,雪菜肉丝面。
他们那桌摆得满满当当,我这一碗面孤零零的,汤面上飘着几片雪菜。
堂嫂说你怎么就吃这个,我说早上吃多了,不饿。
她说那怎么行,出门在外的,然后她夹了一块排骨放我碗里,排骨的酱汁洇进面汤里,我把那块排骨吃了,味道一般,肉有点柴。
吃饭的时候堂哥问了问我爸的身体,我说还行,就是腿脚不太利索,去年冬天摔了一跤,在床上躺了十一天。
堂嫂说老人就怕摔,她妈前年也是摔了,髋骨骨折,换了个人工关节,花了四万多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筷子在盘子里翻,找那块蒸蛋底下最嫩的部位,舀了一勺喂给孩子。
孩子不吃,说太淡了。
堂嫂就把蒸蛋倒进自己碗里,拌着米饭吃了。
吃完之后我去洗手间洗了把手,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站起来了,孩子手里多了一个冰淇淋,柜台旁边那个冰柜里拿的,十二块。
堂嫂把那张小票捏在手里,看见我过来,就递了过来。
她说,你顺路结了吧。
我以为我听错了。
我问你说什么。
她把小票又往前递了递,说你不是也要结账吗,一起结了吧,我们赶时间,孩子要上厕所。
我看了一眼小票,四百二十八。
我再看她,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就是那种很正常的、跟人说话的表情。
堂哥站在旁边,手插在裤兜里,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,好像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。
他儿子已经开始往门口跑了,堂嫂喊了一声别跑远,然后回头看着我,手里的票还举着。
我问她,你们那桌多少钱。
她说四百一嘛,加上你那碗面。
我说我那碗面十八。
她说对啊,四百二十八。
我把小票接过来,看了一眼,然后放在旁边的台子上,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,压在那碗面碗底下。
我说,我那碗面十八,这是二十,不用找了。
然后我就走了。
我出门的时候听见堂嫂在后面说了一句什么,我没听清,也没回头。
我上了车,打着火,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三个人站在快餐店门口,堂哥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了,垂在身体两侧。
堂嫂在低头看手机,孩子举着那个冰淇淋在舔。
我把车开出服务区,上了匝道,汇进主路。
外面是冬天下午那种灰白色的天,路边的山包上还有没化的雪,一块一块的,像旧棉絮。
我开出去大概十公里,手机响了,是堂哥。
我没接。
他又打了一个,我还是没接。
后来他发了一条微信,就五个字:你是不是变了。
我没回。
那天晚上八点多到的达州,我爸我妈在楼下等我,我妈接过我手里的东西,说怎么这么晚,我说路上堵了一段。
吃饭的时候我妈问我,你碰见你堂哥了?
我说嗯,服务区碰到的。
我妈说他也今天回来,你大伯说的。
我说哦。
我妈又说,你堂哥今年好像不太顺,他那个厂子效益不好,听说好几个月没发全工资了。
我说我不知道。
我妈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。
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七,我去街上买东西,碰见了我大伯。
大伯在镇上摆了个摊子卖鞭炮,手里捏着一叠红纸,正在给人家写对联。
他看见我就笑,说你回来了,你爸腿怎么样。
我说还行,能走。
他说你堂哥昨晚来家里坐了一会,说你俩在服务区碰到了。
我说嗯。
大伯说,你堂哥那个人你知道的,从小就不爱说话,心里有事也不说。
我说我知道。
大伯把毛笔搁下,搓了搓手上的墨,说他在广东那个厂子,去年一年只发了八个月工资,他媳妇在那边超市上班,一个月两千八,孩子上学要钱,房租要钱。
我说我不清楚这些。
大伯说,他也没跟我说,是你大伯娘打电话问出来的。
我站在那个鞭炮摊前面,站了一会。
大伯说,你爸那个腿,你堂哥还问了一句,说要不要从广东带点什么药回来。
我说不用了,医生说就是老年病。
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服务区的事。
四百二十八,他们那桌是四百一。
四百一是什么概念,红烧肉三十八,糖醋排骨四十二,炒鸡杂三十六,蒸蛋十八,两碗米饭六块,一碗汤五块,一个冰淇淋十二块。
加起来一百五十七。
不对。
我又算了一遍,红烧肉三十八,糖醋排骨四十二,炒鸡杂三十六,蒸蛋十八,两碗米饭六块,汤五块,可乐八块,冰淇淋十二块。
一百六十五。
那四百一是怎么来的。
我想了半天,没想明白。
后来我给我一个在服务区干过餐饮的朋友打电话,他说服务区的菜价是外面的两倍到三倍,有的地方更贵,你要是在那种店点一桌,四百多很正常。
我说我们就点了四个菜。
他说四个菜加饮料加冰淇淋,如果单价高,再加米饭和汤,四五百不稀奇。
我说那也不至于四百一。
他说你看到账单了吗。
我说没仔细看,就扫了一眼总价。
他说那谁知道呢。
挂了电话,我坐在我家那个旧沙发上,沙发是零几年买的,弹簧已经塌了,坐下去有个坑。
我爸在旁边看电视,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,说未来三天有雨雪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堂哥把我从河里捞出来那次,是正月初几。
那天下着雪,河沟里结了薄冰,我踩上去,冰碎了,人掉下去了。
堂哥从岸上跳下来,水到他胸口,他把我拽上来,自己冻得嘴唇发紫。
回家之后大伯把他打了一顿,说你自己才多大,也敢往冰水里跳。
他没哭,就说了一句,他是我弟。
那年他十一,我四岁。
这事我一直记得。
但那天在服务区,我把他一个人扔在那了。
腊月二十九,我堂哥来我家送年货。
一箱牛奶,一桶油,一袋米。
他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我妈让他进来坐,他说不坐了,还要去别家送。
我站在客厅里,隔着那道门看他,他也看了我一眼。
他张了张嘴,好像想说什么。
最后他说,那天那个钱,我回头转给你。
我说不用。
他说要转的,你嫂子那个人,你别往心里去。
我说我没往心里去。
他说那就好,那我去别家了。
他转身就走了。
我看着他下楼,他穿的是一件灰色的旧棉衣,袖口磨得发亮,后背有一道折痕,可能是坐车的时候靠出来的。
门口地上放着那箱牛奶、那桶油、那袋米,牛奶的包装上沾了一点泥。
我妈把东西拎进来,说你看你堂哥,自己都那样了,还送这些。
我没说话。
晚上我翻了翻微信,堂哥那条“你是不是变了”还在,下面没有新的消息。
我点开他的朋友圈,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,一张他儿子的照片,配了一句话:希望明年会好。
再往前翻,是两个月前,一张厂区大门的照片,铁门关着,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几个人,配了两个字:散了。
再往前,是去年三月,一张他媳妇在医院走廊里的背影,配了一句话:没事,小问题。
我退出来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我妈在旁边包汤圆,糯米粉沾了一手,她说你堂哥那个人,就是太要面子了,什么事都自己扛。
我说我知道。
她说你大伯跟我说,他今年回来的时候,身上就剩了两千多块钱,车票还是跟工友借的。
我说哦。
她说你那个侄儿,就是他那孩子,成绩挺好的,在班上考前三名,就是瘦,不爱吃饭。
我说嗯。
我妈说,你堂嫂那个人,嘴巴是厉害一点,但也不是坏人,就是日子过得太紧了。
我把那几个汤圆拿过来,捏在手里,糯米粉有点干,一捏就裂。
我妈说,你要是有能力,就帮衬一把,到底是自己兄弟。
我说我知道。
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我在想那个四百二十八。
我在想如果我当时把钱付了,会怎么样。
四百二十八,对我来说不算什么,我一个月工资八千多,房贷三千,剩下的也够花。
但我不想付。
为什么不想付。
是因为堂嫂那个态度吗。
还是因为堂哥站在旁边一句话不说。
还是因为那句“你顺路结了吧”。
那句话说出来,就好像我欠他们的一样。
好像我在成都上班,我就应该比他们过得好,我就应该付这个钱。
但我也是打工的,我每个月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。
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。
我想起小时候堂哥对我好,想起他给我买过一袋大白兔奶糖,那袋糖我吃了半个月,每天只舍得吃一颗。
我想起他结婚的时候,我随了五百块钱的礼,那时候我刚工作,五百块是我半个月的工资。
我想起他儿子出生的时候,我买了一套衣服寄过去,他打电话说谢谢,声音很兴奋。
我想起这些,又想起那个服务区,想起他把手插在裤兜里,眼睛看着别处。
我想不明白。
第二天是腊月三十,我去给大伯拜年。
大伯家在村东头,一个老院子,院墙上的水泥掉了好几块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大伯在院子里晒太阳,看见我来了,招呼我坐。
我坐在他旁边那个小板凳上,板凳腿用铁丝缠过,坐上去有点晃。
大伯说,你堂哥早上走了。
我说去哪了。
他说回广东了,说厂里打电话让回去,有活干。
我说哦。
大伯说,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,让我别告诉你。
我说什么话。
大伯沉默了一会,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点上,吸了一口,又灭了。
他说,他说那天在服务区,那顿饭是给你点的。
我愣住了。
大伯说,他本来是想请你吃顿饭,好几年没见了,他说你在成都一个人也不容易,过年回来想跟你好好说说话。
我说那为什么让我结账。
大伯说,他钱不够。
我说什么。
大伯说,他那天身上就带了两百多块钱,加了油,就剩几十块,点菜的时候他看了半天价,那四个菜是店里最便宜的四个,他算了一下,加上你一碗面,一百多。
我说那小票上怎么是四百二十八。
大伯说,我也问了,他说那个小票不是他们的,是旁边那桌的。
我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大伯说,你堂嫂那个人,你也知道,好面子,她觉得你们那么多年没见,你混得好,吃顿饭让你付一下也没什么,反正也不是外人。
我说那也不能拿别人的小票。
大伯说,那个小票是隔壁桌上落下的,她顺手捡了,她以为你不会看。
我坐在那个小板凳上,半天没说话。
院子里的老母鸡在啄地上的米粒,一下一下的,啄得很响。
大伯说,你堂哥后来想跟你解释,你不接电话,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我说那他现在人呢。
大伯说,走了,早上五点的车,我送他到村口,他背了个包,就那个包,还是你以前给他的那个。
我想起来了,那个包是我大学时候买的,双肩包,灰色的,后来不用了,有一年回家给了堂哥。
他说他正好缺个包。
那个包现在还在他背上。
我从大伯家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,照在脸上没什么温度。
我沿着村道往回走,两边是收割完的稻田,稻茬子枯黄枯黄的,风吹过来有点冷。
我走了一段,停下来,给堂哥打了个电话。
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我又打了一个,还是没人接。
我发了一条微信:哥,你到了给我说一声。
发完之后我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,上面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,跳了一下,又没了。
最后他回了一个字:好。
就一个字。
我站在路边,把手机揣进兜里,继续往回走。
回到家,我妈在厨房炸酥肉,油锅里滋滋响,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她把裹了面糊的肉条一根一根放进锅里,面糊在油里迅速膨胀,变成金黄色。
我妈说,你大伯刚才打电话来了,说你堂哥走了。
我说我知道了。
她说,你堂哥那个孩子,明年要上初中了,成绩好,想考县里的重点,就是学费不便宜。
我说哦。
她说,你堂哥说砸锅卖铁也要供。
我没说话。
我妈把炸好的酥肉捞出来,控油,放在一个搪瓷盆里,盆边上磕掉了一块瓷,黑铁露在外面。
她说,你吃不吃。
我说吃。
我拿了一根,咬了一口,烫嘴,外头酥,里面嫩,花椒的麻在舌尖上跳。
我吃了三根。
那天晚上守岁,我爸我妈在客厅看电视,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。
外面有人在放烟花,一蓬一蓬地炸开,红的绿的,照亮了半边天,又暗下去。
我掏出手机,给堂哥转了两千块钱。
备注写的是:给侄儿买书。
转过去之后,过了大概十分钟,他收了。
然后又发来一条微信:谢谢。
就两个字。
我看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
我想起大伯说的那句话,他说那顿饭是给你点的。
我想起那个服务区,想起那碗面,想起那块洇进面汤里的排骨。
我想起堂哥站在收银台旁边,手插在裤兜里,眼睛看着门口。
他看的是门口,还是看的别的什么。
我不知道。
后来我翻了一下那天的小票照片,我当时顺手拍了一张,存在手机里。
我把照片放大,看上面的明细。
那上面确实不是我们的菜。
最上面一行是四个菜,一个干锅肥肠,一个水煮鱼,一个辣子鸡,一个蒜蓉粉丝蒸虾。
这四个菜加起来三百六。
底下是酒,一瓶白酒,一百二。
再底下是饮料。
加起来四百二十八。
而我们那桌,四个菜,两碗饭,一碗汤,一个冰淇淋。
一百六十五。
我算了很多遍。
一百六十五。
那天堂嫂推给我的那张票,是别人桌上的。
她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我想了很久。
也许她是真的觉得我该付。
也许她是觉得我付得起。
也许她只是顺手,没想那么多。
也许她想了,就是想让我付。
我不知道。
我也没法问。
事情过去快一年了。
今年过年堂哥没回来,说厂里加班,走不开。
大伯一个人在家,我给他送了两瓶酒去,他坐在那个小板凳上,把酒拿在手里看了看,说这酒贵吧。
我说不贵。
他说你堂哥今年又不回来,他那个孩子长高了不少,上次视频,都快赶上他爸了。
我说那就好。
大伯说,你堂哥在那边租了个房子,两室一厅,一个月一千二,他媳妇在超市升了组长,一个月多三百。
我说那还行。
大伯说,他说今年攒了点钱,把借的还了,剩下的留着给孩子上学。
我说嗯。
大伯把酒放在脚边,又摸出一根烟,点上。
他说,那天的事,你堂哥后来跟我说了,他说他对不起你。
我说没有的事。
大伯说,他说他那个人就是嘴笨,心里有,说不出来。
我说我知道。
大伯吸了一口烟,烟从鼻子里出来,在冷空气里散开。
他说,你俩从小一起长大的,别因为这点事生分了。
我说不会。
从大伯家出来,我站在那个老院子门口,看了看院墙上那几块掉了水泥的地方。
我想起有一年夏天,我和堂哥在这个院子里打枣,他爬到树上,我在下面捡,枣子砸在头上,疼得我直叫。
他在树上笑,说你别动,我扔准点。
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
我开车回成都的路上,又经过了那个服务区。
我把车停进去,去了那家快餐店。
店里还是那样,不锈钢盘子里装着菜,保温灯照着,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大姐。
我看了一眼菜单,红烧肉还是三十八,雪菜肉丝面还是十八。
我在那个位置坐了一会,就是那天我坐的位置。
旁边那桌现在坐着一家三口,孩子在吃薯条,爸爸在刷手机,妈妈在喂孩子。
我点了一碗面,十八块。
吃完之后我去结账,掏了二十块钱,说不用找了。
收银的大姐看了我一眼,说现在很少有人用现金了。
我说我知道。
我走出快餐店,站在门口,看着停车场里来来往往的车。
有人在搬行李,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蹲在车旁边抽烟。
风从高速公路上吹过来,带着轮胎和柏油的味道。
我想起去年腊月二十六那天,也是在这个位置,堂哥喊我的小名。
他喊的那一声,跟小时候在河边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我站在那,站了一会。
然后我上了车,打着火,开出了服务区。
后视镜里,那个服务区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高速路的尽头。
我到现在也说不清,那天我要是不走,把那四百二十八付了,后面是不是就不一样了。
或者我要是接了堂哥那个电话,听他说完那句话,是不是也不一样了。
可我没付,也没接。
这事我讲完了,心里还是没底。
你们身边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事,亲戚之间,一顿饭,一个钱字,最后闹得谁都不舒服。
换作是你,那天在服务区,你会把那四百二十八付了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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