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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家们驻村，收获了什么丨天府新视界
这个夏天，火热的不只是足球。7月初，参加由中共四川省委宣传部指导，文艺报社、诗刊社、中国诗歌学会共同主办，四川省作协承办的“中国作家驻村计划（第二期）”行动的23位作家，陆续完成了第一阶段的驻村生活。参与的作家中有茅奖、鲁奖得主，有世界知名高校毕业的学者、研究员，也有素人作家、网文高手，自6月5日活动启动以来，他们陆续深入四川各市州乡村。 当他们在一个个村庄驻下来，每天都到田间地头蹲一蹲、瞧一瞧、想一想，他们收获了什么？
驻村为文艺创作找到素材的富矿。 作家最怕的是“踩高跷”，写空了。书斋里翻来翻去就那点东西，语言开始“打滑”，故事开始重复。正如作家胡学文所说，一个作家生活底子再厚，总有用尽的时候。“60后”胡学文生在北方农村，写了大半辈子乡土。这次到自贡驻村10天，他直言收获“超出预料”。在一个村里，胡学文拉着种出一个重达37斤西瓜的“瓜王”长聊，明白了如何种西瓜，知道了伺候瓜秧的秘诀。这些细节，在资料库里难找。山东淄博来的“80后”魏思孝在巴中“泡”了5个村子。跟当地人聊天，听老人聊以前交公粮的往事，聊取消农业税前后的变化……这些东西，是坐在书房里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的。
中国社会科学院外文所副研究员、青年诗评家戴潍娜，因这次驻村，有机会深入到阿坝州理县的多个村寨。被那些石头砌的碉楼、地下水网、羌绣合作社“迷糊了眼”，过去她以为想象力能带她到任何地方旅行，但这次来到阿坝州，她真切感到，“一个作家应该永远是生活的学徒”。
网络作家童童在乐山待了10天，每天从早到晚到处走。她自言想更贴近土地，感受那种澎湃的力量，“很累，但超值！”北京“新工人文学小组”成员、河南人小海曾在工厂打工20多年，常年在流水线上工作的他，来到川西的绝美村庄，看到高山峡谷中的当地土司官寨遗址，感受到的是“震撼”。
重庆诗人李元胜去了雅安宝兴。这里是“熊猫老家”，更是万物生灵共舞的全球生物多样性热土。激动的李元胜在山里蹲了几天，拍到20多种蝴蝶，还偶遇对环境要求极其苛刻的独蒜兰。在安岳驻村的诗人梁平，站在柠檬核心产区所在的龙台镇花果村一棵72岁的柠檬树前乐开了花，他不光看到一棵柠檬树的生命力，也理解了柠檬树背后的产业逻辑，看到了一个村庄里的民生温度。
驻村，是向生活学习、让文艺重接地气的法宝。 驻村不是居高临下“体验生活”，而是自己放低、放下，甘当群众的学生：蹲在田埂上看庄稼怎么生长，跟在村干部身后看他们怎么解决具体的问题。不光看到乡村的“样子”，更要感受到乡村的“温度”，从心里生发出真爱。
从河南来的麦苏，初到攀枝花市仁和区平地镇迤沙拉村，被红墙青瓦的巷道绕晕迷路了，她随手拍了张院墙的照片发给村民，对方凭一处标记瞬间辨出位置，“他们对一砖一瓦的熟稔，藏着对家乡最朴素的热爱。”村里的“能人”让她很佩服：第一书记梁家诚编排情景剧，让古村成功破圈；“花主任”毛建桦带着村民修管道、搞直播，日子过得热气腾腾。“他们身上那种与土地深度联结的生命力，以及在传统与现代间切换的从容，给了我极大的震动。”
首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获得者王久辛，在眉山驻了好几个村。他的体会是，农村的巨大变化呼唤正面的文艺书写。“我要努力投入这个火热的生活。”站在苏东坡老家土地上，王久辛对文学的本质意义生发出更深刻的思考。他发现，伟大的作家、优秀的作品是紧紧围绕着时代，能为助推时代往前发展出一份力的。
眉山市永丰村“新农人”小院。图据川观新闻
纸上看真章，驻村让本子上有真东西，脑子里有真感悟。 素材再多、感受再深，说到底都得落在文字上才算数。素材是土，作品是苗，中间隔着一道转化的工序，谁也替不了谁。驻村让作家们手里有了一把好材料，至于怎么下锅、做成什么菜，那是各自的本事。梁平已完成《安岳的柠檬王国》等两篇散文和9首诗。李元胜在新出炉的散文《雅安蝶影》中，记录下与20多种蝴蝶以及独蒜兰的奇遇经历。他说，雅安或许会成为他继贵州“十二背后”旅游区后又一个自然文学写作基地。
在攀枝花市米易县新山村驻村的李文丽，白天跟村民一起给芒果套袋，看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织布。与老家甘肃农村不同的生活，触使她灵感迸发，写文章、画画。童童在峨眉杨梅园里碰到一个果农，形容收成时说：“杨梅树像发疯般地结果。”童童惊呼“这直接就是一首诗的开头！”她透露，除了手头正在写的一篇散文，接下来会把这片土地写进长篇故事里。
23位作家，23条路。有人去了红军烈士陵园，有人进了扎染作坊，有人在宝兴追蝴蝶，有人在米易画画。驻村不是轻松的观光，也不是容易流于表面的采风——鞋上有泥点子。一个阶段的驻村不是结束，也不是全部。正如四川省作协主席阿来所说，与土地建立真实联结的写作者，必然会一次次重返。
书斋里憋不出来的，田埂上会长出来。 近年来，素人写作频频出圈，原因其实并不复杂——他们离地面最近，写出来的东西自带土腥味和活人感，这正是专业作家在书斋里容易丢失的。让写作者找回这股原生气息，正是驻村的意义之一。
80多年前延安文艺座谈会号召文艺工作者到群众中去，今天作家驻村延续的是同一种逻辑：生活大于书房，群众的语言比书斋的词汇更鲜活。 向泥土深处扎下去，写作上才能飞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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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/张杰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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