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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2025-7-2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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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退伍转业到派出所,上任后发现,副所长竟是被我处分过的刺头兵
我叫陈远,报到那天,天热得能把柏油路面烤化。
拖着行李箱站在城南派出所门口,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,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。
十六年军旅生涯,从新兵蛋子到正连级指导员,带过的兵少说也有上千号人。转业命令下来那天,政委拍着我肩膀说,老陈,到了地方好好干,你那一套管兵的法子,在哪儿都管用。
我信了。
可我真没想到,推开所长办公室那扇门之后,看见的第一个人,会是赵锐。
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穿着警服,肩膀上是副所长的衔。比八年前黑了些,瘦了些,下巴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,但那双眼睛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又窄又长,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审视,像在掂量你几斤几两。
他也认出了我。
空气大概凝固了三秒钟。
所长姓王,五十出头,秃顶,笑起来像个弥勒佛,完全没注意到我们俩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。他站起来跟我握手,热情得不行,说老陈你可算来了,我们所里正缺你这样的人才,部队出来的干部,作风硬,能力强,以后你就跟着赵副所长,先熟悉熟悉片区情况。
赵锐站起来,比我高出半个头。
他伸出手,嘴角扯了一下,说欢迎陈哥,好久不见。
他叫我陈哥。
八年前他叫我指导员,叫得不情不愿,每回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现在他叫我陈哥,语气轻飘飘的,听不出任何情绪,但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。
我也伸出手,跟他握了一下。他的手劲儿很大,骨节硌得我手疼。
我说赵副所长,以后多关照。
他说好说。
王所长乐呵呵地让人带我去宿舍安顿。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,赵锐已经坐回椅子上,低头翻着桌上的文件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宿舍在派出所后面的三层小楼里,单间,十来平米,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,墙上贴着上一任住户留下的执勤表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我放下行李,坐在床沿上,点了根烟。
八年前的事情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那时候我在某部三连当指导员,赵锐是我手底下的兵。他是城市兵,家里条件不错,父亲好像是个做生意的,送他来部队纯粹是为了镀金。这小子军事素质没得说,五公里全连第一,射击也准,脑子活泛,就是太傲,傲得没边儿,谁都瞧不上。
当兵的第一年我就看他不顺眼。
不是因为他傲,是因为他欺负新兵。
那年冬天,连里来了个四川兵,叫刘小波,个子小,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,训练跟不上,内务也整不利索。赵锐就盯上他了,动不动就使唤人家给他洗袜子、打洗脚水,稍有不顺心就骂骂咧咧。刘小波不敢吭声,每回被骂了就低着头,眼圈红红的。
我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了。那天晚上查铺,我听见厕所里有动静,走过去一看,刘小波蹲在墙角哭,赵锐站在他面前,拿手指着他鼻子,说你他妈再敢跟班长打小报告,老子让你在这连队待不下去。
我当时就火了。
在部队,我最恨的就是老兵欺负新兵。这不是个人恩怨的问题,这是一个连队风气的问题。一个连队要是连自己人都护不住,上了战场谁他妈敢把后背交给战友?
我当场把赵锐揪到了连部。
那天晚上我骂了他整整两个小时,骂得整个走廊都听得见。然后我给了他一个记过处分,全连通报。
赵锐不服。
他站在我面前,脖子梗着,眼睛瞪得跟牛似的,说你凭什么处分我?我训练他,是为他好。
我说你让他给你洗袜子也是为他好?
他说那是老兵传统。
我一拍桌子,说放你妈的屁,什么狗屁传统,这叫欺负人,这叫霸凌,你赵锐要是有本事,去训练场上跟别人比,别在这儿欺负老实人。
他咬着牙,没再说话,但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。
后来他老实了几个月,但我知道他心里压根没服过。果然,第二年又出事了。他跟隔壁连队的人打架,把人打进了卫生队,原因是对方说了他一句什么不好听的。
那次我给了他第二个处分,差点让他提前退伍。是他爸托了关系,才勉强保下来。
再后来我调走了,去了机关,就再没见过他。听说他第三年转了士官,后来又提了干,再后来也转业了。
没想到转来转去,转到这儿来了。
而且还成了我的上级。
烟抽完了,我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,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。被褥是新的,枕头有点硬,我拍了拍,放好。窗户外头是派出所的后院,停着几辆警车,一个年轻民警正在擦车,哼着不知道什么歌。
手机响了。
是我老婆打来的,问我到了没有,宿舍怎么样,食堂伙食好不好。我说都挺好,你放心吧。她说你声音怎么听着不太对,是不是有什么事?
我想了想,说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
挂了电话,我对着窗玻璃看了看自己。三十八岁,鬓角已经有点白了,眼角的皱纹也深了,跟八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指导员判若两人。
第二天正式上班。
早点名的时候,王所长把我介绍给大家,说这是新来的陈远同志,部队转业干部,以后负责咱们片区的治安巡逻和社区警务工作,大家欢迎。
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我扫了一圈,二十来号人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表情各异。赵锐站在王所长旁边,双手背在身后,面无表情地看着我。
散会后我去领装备。管装备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,姓周,大家都叫她周姐,人挺热情,帮我找警服、腰带、对讲机,一边找一边跟我聊天,说陈哥你是部队出来的啊,那肯定厉害,咱们赵副所长也是部队出来的,你们应该有共同语言。
我说嗯,算是有吧。
周姐压低声音,说不过赵副所长那人脾气不太好,你跟他处的时候注意点,别跟他对着干,他这人记仇。
我说谢谢周姐提醒。
心里想的是,晚了。
头一个星期还算平静。我跟着所里的老民警熟悉片区,认识街道、居委会的人,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赵锐没怎么搭理我,我也尽量不往他跟前凑。井水不犯河水,相安无事。
但这种平静注定不会持续太久。
第二周的星期三,出事了。
那天下午我值班,接到报警电话,说建设路那边有人打架。我带着辅警小刘赶过去,到地方一看,两拨人在一个烧烤店门口对峙,地上碎了好几个啤酒瓶子,一个光头捂着脑袋,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我上去把人分开,问怎么回事。
光头说对方骂他。
对方说光头先动手。
两边都喝了酒,脸红脖子粗的,各说各的理。我让小刘先把受伤的光头送医院,然后把剩下的人带回所里做笔录。
结果到了所里,其中一个人我认识。
他姓孙,叫孙大成,是我们片区一个工地的包工头,前几天我刚跟他打过交道,因为工地噪音扰民的事。当时他态度挺好,说一定改,我还觉得这人挺讲道理。
但今天他完全变了一个人。
他坐在询问室里,翘着二郎腿,叼着烟,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。我让他把烟掐了,他斜了我一眼,慢悠悠地抽了一口,才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了碾。
我说你把事情的经过再说一遍。
他说说什么说,我正当防卫,他先动的手。
我说监控我们已经调了,是你先推的人。
他笑了一下,说警官,你新来的吧?我跟你们赵副所长是老朋友了,要不你打电话问问他?
我看着他。
那种笑容我太熟悉了。有恃无恐的笑容,仗着背后有人撑腰的笑容。在部队的时候,那些有关系有背景的兵犯了事,脸上就是这种表情。
我说你跟谁是朋友都没用,打架斗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。
孙大成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没再说话,但那个眼神我读懂了——行,你等着。
当天晚上,赵锐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。
他坐在椅子上,翘着腿,手里转着一支笔,说你今天抓了孙大成?
我说是,打架斗殴,行政拘留五天。
赵锐把笔放下,看着我,说老陈,你刚来,有些情况你不了解。孙大成这个人,在咱们片区做了不少工程,跟上面很多领导都认识,你上来就拘留,不合适。
我说有什么不合适的?法律面前人人平等,他打架斗殴证据确凿,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。
赵锐笑了一下,那种笑容让我很不舒服。
他说你还是部队那一套,讲原则,讲纪律。但地方上跟部队不一样,有些事情不能太死板,要懂得变通。你以前在部队就吃亏在这上面,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?
我看着他,说赵副所长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,说没什么意思,就是给你提个醒。孙大成的事,你再考虑考虑。
我说不用考虑,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。
他转过身来,看着我,那双又窄又长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点我熟悉的东西——八年前的那种不服和敌意。
他说陈远,你还以为你是指导员呢?
说完这句话,他就走了。
我站在他的办公室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忽然觉得这地方比部队复杂多了。
第二天,孙大成还是被拘留了。
是我坚持的,王所长最后也点了头。但我知道,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。
果然,接下来的一段时间,赵锐开始在各种事情上给我使绊子。
排班的时候把我排在夜班最多的时段,连续值了半个月的夜班,白天还要处理社区警务,整个人累得跟狗一样。我交上去的材料,他总能挑出毛病来,打回来让我重写,有时候一份简单的报告要改三四遍。开会的时候,他动不动就拿我举例子,说有些同志刚来,不了解情况,工作方式太生硬,要尽快适应地方工作。
我知道他在针对我,但我没法说什么。
因为他是副所长,我是普通民警。他用规则之内的方式恶心你,你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所里的人也渐渐看出来了。有人私下里跟我说,陈哥,你是不是得罪赵副所长了?我说没有啊。那人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
周姐倒是挺仗义,有一回在食堂吃饭,她坐到我旁边,低声说陈哥,你是不是跟赵副所长以前有什么过节?我听说你们俩以前在一个部队待过。
我说嗯,算是吧。
周姐说怪不得,他那人最记仇了,你得小心点。
我说谢谢周姐,我心里有数。
其实我心里一点数都没有。
我不知道这种日子要持续多久,也不知道赵锐到底想怎么样。如果他只是想出口气,那我可以忍。但如果他想把我逼走,那我倒要看看,他有没有这个本事。
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十一月。
那天晚上我值夜班,凌晨两点多,接到报警,说城北废弃的农机厂那边有异常动静。那片区域已经划入拆迁范围,住户早就搬走了,平时没人去。报警的是附近的居民,说听见里面有喊叫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我带着小刘赶过去。
农机厂很大,里面黑漆漆的,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,光线昏黄。我们把车停在门口,打着手电往里走。厂房里到处是废弃的机器和杂物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。
走到三号厂房的时候,我听见了声音。
是人的呻吟声,很微弱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。
我让小刘去左边搜,我往右边走。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扫来扫去,照到一堆废铁,照到一面倒塌的墙,然后照到了一只手。
一只血淋淋的手。
我赶紧跑过去,看见一个人蜷缩在墙角,浑身是血,脸肿得不成样子,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他看见我,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。
救救我。
我蹲下来,问他叫什么名字,谁打的。
他说了一个名字,声音很轻,但我听清了。
他说的是赵锐。
我一愣,以为自己听错了,又问了一遍。
那个人用尽力气,又说了一遍,赵锐。赵副所长。他打的我。
我的手电筒差点没拿稳。
这时候小刘也过来了,看见这个场面吓了一跳。我让他赶紧叫救护车,然后蹲在那个人的旁边,问他到底怎么回事。
那个人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个让我后背发凉的故事。
他叫马东,是个小混混,平时在城南一带活动,帮人收账、看场子什么的。他说赵锐跟他有合作,具体什么合作他没说清楚,但大概是赵锐给他提供一些内部消息,让他避开警方的行动,作为回报,马东要帮赵锐做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情。
这次是因为分赃不均,赵锐把他叫到农机厂来,两个人吵了起来,然后赵锐动了手。
马东说赵锐下手极狠,像是要把人往死里打。
我蹲在那里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如果马东说的是真的,那赵锐的问题就大了。这不是什么工作方式的问题,这是违法犯罪。
但马东说的是真的吗?
一个混混的话,能信几分?
救护车来了,把马东拉走了。我让小刘先回所里,自己坐在车里,抽了好几根烟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做出了决定。
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,也不能只听马东的一面之词。我得查清楚。
但怎么查?
赵锐是副所长,我在他手底下干活,一举一动他都看得见。如果我大张旗鼓地调查他,他肯定会察觉,到时候别说查不出来什么,我自己都得搭进去。
我得暗中查。
从那天开始,我开始留意赵锐的一切。他的行踪,他的电话,他接触的人。我利用巡逻的机会,有意无意地往他的片区跑,跟那边的商户、住户聊天,旁敲侧击地问一些事情。
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现。
赵锐很谨慎,他的一切行为看起来都很正常。上班、下班、处理公务、开会,偶尔跟朋友吃个饭喝个酒,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。
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那种感觉说不上来,就像你在一个房间里待久了,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,但你就是找不到那个东西在哪里。
直到有一天,我在整理旧档案的时候,发现了一个线索。
那是一份三个月前的出警记录,记录显示赵锐曾经带队处理过一起打架斗殴事件,地点在城南的一个KTV。当时参与打架的有五六个人,但最后只处理了两个,其他人都是批评教育就放了。
这本来没什么奇怪的,基层派出所处理这种事情,有时候确实会根据情况灵活处理。
但奇怪的是,被处理的那两个人,后来都因为别的事情被拘留了,而没被处理的那几个人,其中有一个人,名字叫孙大成。
就是那个被我拘留过的包工头。
我把那份出警记录复印了一份,又去找了当时跟赵锐一起出警的民警老张。老张是个老油条,在所里干了十几年,什么人都见过,什么话都敢说。
我请他喝酒,喝到第三杯的时候,我装作不经意地提起那件事。
老张说那件事啊,我记得,当时赵副所长说那两个人是主犯,其他的都是从犯,批评教育就行了。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,因为按照现场的情况,那个孙大成才是挑事的人,但赵副所长说他不是。
我说那你怎么没提出来?
老张看了我一眼,喝了一口酒,说陈哥,你刚来,有些事你不懂。在这个所里,赵副所长说了算,他说什么就是什么,我们这些人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我说那你不觉得有问题吗?
老张笑了笑,说有什么问题?这种事情多了去了,你要是每件都较真,你在这个地方待不下去。
我没再说什么。
但我知道,我找对方向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利用下班后的时间,把赵锐经手过的所有案件都翻了一遍。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,因为他是副所长,经手的案件太多了,而且很多案件的材料都不完整,有的缺笔录,有的缺证据清单,有的甚至连结案报告都没有。
但我还是找到了一些东西。
在过去的两年里,至少有七八起案件存在明显的处理不当的问题。有的是该拘留的没拘留,有的是该立案的没立案,有的是处理结果跟案件事实明显不符。
而这些被从轻处理的人,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都跟孙大成有关系。
有的是孙大成的工人,有的是孙大成的朋友,有的是跟孙大成的工地有业务往来的老板。
一个网络开始在我脑子里浮现出来。
孙大成是核心,赵锐是保护伞,而那些被从轻处理的案件,就是这个网络运作的具体表现。
但这还不够。
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。
我想到了马东。
马东还在医院里,伤得不轻,肋骨断了三根,左臂骨折,还有轻微的脑震荡。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,他正躺在床上,脸上缠着纱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看见我,明显缩了一下。
我在床边坐下,说你不用怕,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。
马东没说话。
我说你上次说的话,我信。但光我信没用,你得拿出证据来。
马东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心跳加速的话。
他说我有录音。
我盯着他,说你有什么?
他说我有录音。那天在农机厂,我留了个心眼,把手机录音打开了。赵锐说的话,全都录下来了。
我说手机呢?
他说被我藏起来了,在我住的地方,床底下的一块地板下面。
我深吸一口气,说你把地址告诉我。
马东说了地址。
我站起来就要走,马东叫住了我。
他说陈警官,你小心点。赵锐那个人,不是好惹的。他背后还有人。
我说谁?
马东摇了摇头,说他没跟我说过名字,但肯定有人。要不然他一个副所长,胆子没那么大。
我点了点头,走出了病房。
那天晚上,我去了马东住的地方。
那是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,楼道里黑漆漆的,灯泡坏了没人修。我打着手电找到马东的房间,门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,我用马东给的钥匙打开门,走了进去。
房间很小,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桌子,乱得跟猪窝一样。我把床挪开,掀开下面的地板,果然找到了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手机。
我打开手机,找到录音文件。
然后我听见了赵锐的声音。
那个声音我太熟悉了,虽然隔着录音有些失真,但我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。
录音里赵锐在骂马东,骂得很难听,说他贪得无厌,说他不知好歹,说他要是不听话,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
然后是马东的声音,带着哭腔,说赵哥我不敢了,我真的不敢了。
然后是打斗的声音,马东的惨叫声,还有赵锐粗重的喘息声。
录音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。
我听完之后,手都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
八年前我处分赵锐,是因为他欺负新兵。我以为那只是年少轻狂,等他在部队多待几年,自然就改了。可我没想到,八年过去了,他不但没改,反而变本加厉。
从欺负新兵,到勾结黑恶势力。
从记过处分,到违法犯罪。
这个人,已经彻底烂了。
我把手机收好,离开了出租屋。
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。我坐在床上,把手机里的录音又听了一遍,然后给王所长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,王所长的声音迷迷糊糊的,说老陈,这么晚了什么事?
我说所长,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汇报,关于赵副所长的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
然后王所长的声音忽然清醒了,说你到我办公室来,现在。
我穿上衣服,去了王所长的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亮着灯,王所长坐在椅子上,脸色很不好看。他让我把门关上,然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。
我把手机放在桌上,把录音放给他听。
录音放完,王所长的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。
他说老陈,这件事,你先别声张。
我看着他,说为什么?
王所长说赵锐背后有人,这件事不是我们一个派出所能处理得了的。如果贸然行动,打草惊蛇,不但抓不住赵锐,反而会把事情搞砸。
我说那怎么办?
王所长说你把手机给我,我来处理。你放心,我不会包庇他。
我看着王所长的眼睛,那双平时笑眯眯的眼睛,此刻严肃得吓人。
我把手机给了他。
后来的事情,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王所长没有直接找赵锐谈话,而是把录音交给了上级部门。几天后,市局来了一个调查组,秘密进驻我们所里,开始对赵锐展开调查。
赵锐一开始还不知道,照样每天上班下班,照样对我冷言冷语。有一次在走廊里碰见,他还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,老陈,最近挺忙啊,天天加班。
我说还好。
他笑了笑,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想你笑不了几天了。
调查持续了大概半个月。调查组的人找我谈了好几次话,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了,包括八年前在部队的那些事,包括孙大成的案子,包括我查到的那些处理不当的案件记录。
调查组的组长姓李,四十多岁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说话很温和,但问的问题都很刁钻。他问我,你跟赵锐有旧怨,你怎么保证你不是在公报私仇?
我说我不需要保证,证据会说话。
李组长看了我一会儿,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赵锐被抓的那天,是个星期三的下午。
我正在值班室里整理材料,忽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。我走出去一看,几个穿着便衣的人站在走廊里,赵锐被两个人架着从办公室里出来,手上戴着手铐。
他的脸色灰白,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。
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来看着我,那双又窄又长的眼睛里,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他说是你?
我说是我。
他沉默了两秒钟,然后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奇怪,像是自嘲,又像是释然。
他说陈远,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。
说完这句话,他就被带走了。
我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。不是高兴,也不是难过,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疲惫。
八年前我处分他,八年后我把他送进了监狱。
这八年里,他变了很多,从那个嚣张跋扈的刺头兵,变成了一个勾结黑恶势力的腐败警察。但我也变了,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指导员,变成了一个鬓角斑白的中年民警。
唯一没变的,大概就是我心里那根筋。
那根认死理的筋。
赵锐的案子后来移交到了检察院,听说涉及的案件比我们查到的还要多,除了充当保护伞之外,还有受贿、敲诈勒索、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。孙大成也被抓了,他的那个工程公司被查了个底朝天,牵扯出来的人一大串,有好几个是市里的干部。
马东因为主动提供证据,加上本身是受害者,被从轻处理了。他出院后来找过我一次,说要请我吃饭,我说不用了,你以后好好做人就行了。他点了点头,走了。我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好好做人,但至少那之后我没再在案卷里见过他的名字。
王所长在那件事之后没多久就调走了,去了一个清闲的部门。临走的时候他找我谈了一次话,说老陈,这次多亏了你,要不是你坚持,赵锐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。
我说这是我该做的。
王所长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上面本来想提你当副所长,但考虑到你刚来没多久,怕其他人有意见,所以先缓一缓。你好好干,以后有的是机会。
我说谢谢所长。
其实我对当不当副所长没什么想法。我来这个地方,就是想安安稳稳地干到退休,把老婆孩子接过来,过几天太平日子。
新来的所长姓刘,四十出头,从市局调下来的,人很精干,做事雷厉风行。他来了之后,所里的风气明显好了很多,那些以前跟赵锐走得近的人,也都收敛了不少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
我还是每天巡逻、出警、处理纠纷、写材料,偶尔加班值夜班,偶尔被群众骂几句,偶尔也收到几面锦旗。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,但我觉得挺好。
有时候晚上睡不着,我会想起赵锐。
想起八年前那个站在我面前、梗着脖子不服气的年轻士兵,想起他说的那句话——你凭什么处分我?
我当时没有回答他。
现在我想,答案其实很简单。
因为有些事情,对就是对,错就是错。
不管是在部队,还是在地方,不管你是新兵还是副所长,这个道理永远不会变。
窗外的天亮了,又是一个普通的早晨。
我穿上警服,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,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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