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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没油,是没人能炼油!世界柴油告急，中国"过剩"炼厂一夜成王牌
巴西南部一家加油站的告示牌在9月中旬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：柴油售罄，请两天后再来。这不是一家小加油站，是当地农业带上最大的能源补给点。
同一周，利比亚部分地区的柴油配额已经排到十月，美国国会里出现了一份要求禁止柴油出口的草案。如果只看新闻标题，大多数人第一反应是——中东又打起来了，油又不够了。
但事实要拧巴得多。9月20日，美国汽车协会(AAA)发布的全国柴油零售均价刷到每加仑6.505美元，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46块钱一加仑，历史首次突破6.5美元关口。
一个月前是5.548美元，一年前只有3.7美元。三个数字连成一条陡峭得不像样的曲线。而与此同时,布伦特原油价格稳稳站在107美元/桶,折合约760元人民币一桶。这个价位不算低,但也远没到2008年冲上147美元那种恐慌区间。
原油有,柴油没有。全球市场卡壳的地方,不在地下,在中间。衡量炼厂把一桶原油加工成柴油利润的柴油裂解价差,已经飙到112美元/桶,约合795元人民币。这是1986年有记录以来的最高值。
翻译成大白话——把一桶107美元的原油炼成柴油,能挣的钱比这桶原油本身还贵。炼油这个行当,过去三十年一直被资本市场看作是石油产业里的"苦力活"。
上游钻井采油利润率能到30%以上,下游化工也时不时爆出高毛利明星产品,唯独中间这段炼油,投资周期长、环保门槛高、利润薄得像纸。能源咨询机构Wood Mackenzie有个说法在业内广为流传:想把大钱变成小钱,去建一座炼厂。
这句话不是段子,是三十年真金白银烧出来的结论。2015年以来,美国和欧洲已经关掉了十几座炼厂。
Wood Mackenzie最新预测显示,到2035年全球约有21%的炼油产能面临关停或重组,涉及101家炼厂,合计1840万桶/日的处理能力。欧洲因为碳成本高、需求萎缩,占了高风险名单的六成。
这些数据说的是一个简单的故事:西方三十年没建过一座像样的新炼厂,是主动选择,不是被动结果。那全球的柴油从哪儿来?
答案在中东和俄罗斯。过去十年,科威特建成了全球最大的炼油厂之一Al-Zour,阿联酋和沙特连续上马炼化一体化项目,中东的柴油出口十年翻倍,拿下全球约19%的市场份额。
俄罗斯则靠着庞大的原油储备和苏联时代留下的炼油底子,把柴油出口量提高了三分之一,是欧洲最重要的柴油来源。西方不炼,让别人炼——只要海运通畅、产地稳定,这个模式就能一直转下去。
问题是,这套模式有一个从来没写在合同里的前提:世界得是和平的。2026年2月末,美以与伊朗的冲突升级,霍尔木兹海峡成了火药桶上的鞭炮。
货运追踪公司Vortexa的数据显示,冲突之前每天约有90万桶柴油和35万桶航空煤油从这里经过,分别占全球海运供应的10%和20%。冲突之后,这条通道断断续续。
中东多处大型炼油设施在袭击中受损。北面,乌克兰的无人机常态化打击俄罗斯的炼厂。9月中旬,莫斯科炼油厂遭到大规模夜间袭击。
俄罗斯已实施柴油出口禁令,并计划延长到10月底。国际能源署(IEA)的最新判断是:全球约有500万桶/日的炼油产能处于停产状态,这可能是史上最紧的柴油市场。
美国自己也不宽裕。截至8月上旬,美国馏分燃料库存仅1.063亿桶,比五年均值低13%,创1996年以来同期新低。
EIA警告如果继续消耗,10月库存可能跌破1亿桶,这将是2003年以来首次。而北半球的冬季还没到,美国东北部大量家庭还等着用取暖油过冬——那玩意儿也是馏分燃料。
美国银行分析师的原话是:美国是"唯一还在正常运转的主要供应枢纽",但美国炼厂已经在满负荷跑,管道系统也顶到了极限。于是,全世界的目光落在了同一个地方。
中国的炼油加工能力,截至2025年底已经达到9.39亿吨/年,稳居全球第一。这个"第一"的头衔,过去十年在国内财经圈几乎和"产能过剩"是同义词。这不是没道理的说法。
东部沿海地区的产需差高达2100万吨,平均开工率只有68%左右;新能源汽车渗透率一路攀升,国内成品油消费早已进入下降通道;"十五五"规划里白纸黑字写着"严控新增产能,推动落后产能退出";2024年底成品油出口退税率从13%下调到9%,直接压缩了炼厂的出口利润。
2025年全年成品油出口量3651万吨,汽柴油出口维持在历史低位。在过去十年的任何一个语境下,这些数字都在说同一件事:中国炼厂太多了。
然后到了2026年下半年,风向变了。欧洲ARA柴油裂解价差6月还在44美元/桶,7月飙到72,8月80,9月初突破98——约合696元人民币一桶的净加工利润。
这个数字放在两年前,炼厂经理会以为自己看错了小数点。而中国手里,恰好有余量。上半年下发的3200万吨成品油出口配额,只用掉35%。
9月的出口计划量439万吨,同比增加27%。配额有、利润够、政策边际松动——中国炼厂拿在手里的,是全球柴油市场少数还能挤出来的增量。
这里应该停下来想一件事。"产能过剩"这四个字,在中文财经语境里几乎是负面的。它意味着重复投资、意味着资本浪费、意味着落后。
过去十年,几乎所有的行业报告都在批评中国炼油产能过剩,几乎所有的政策文件都在讲怎么去产能。批评的逻辑是对的——在一个所有人都遵守规则、贸易通道畅通、地缘政治稳定的世界里,冗余产能就是浪费。
但那个世界,2026年之后已经不存在了。当霍尔木兹海峡随时可能变成战场,当莫斯科炼油厂的火光每周都在新闻里闪一次,当欧洲的柴油裂解价差三个月翻一倍,当美国东北部的居民开始担心冬天取暖油的价格——所谓"过剩",突然变成了"储备"。
同一批炼厂,同一批工人,同一批处理装置,和平年代是资产负债表上的负担,战争年代是能源账本上的救命稻草。变的不是炼厂本身,是评价炼厂的那把尺子。
这是一个更值得琢磨的问题——全球化红利见顶的时代里,一个国家的基础工业能力,到底应该按什么逻辑来配置?按纯商业逻辑,资本会去追最高利润率的环节,炼油这种苦活累活自然被边缘化,这就是西方三十年发生的事。
按纯计划逻辑,可能又会造成刚性的资源错配。中国走的其实是第三条路——市场化配置为主,但战略性产能保留冗余。这套打法在过去十年被批评了无数次,但今天回头看,它像一个提前买好的保险。中国也不是可以坐收渔利。
国内原油进口对同一条霍尔木兹海峡高度依赖,2026年原油非国营贸易进口允许量2.57亿吨,进口依存度依然居高。如果海峡通行进一步恶化,炼厂本身的原料就要断供。
高油价环境下,并不是每一吨产能都能盈利。国内成品油市场虽在收缩,保供仍是政策第一位,出口配额放多少、放多快,始终是一道要小心权衡的题。
所以中国这些"过剩"产能,既不能无限释放,也不能视而不见。它是这场全球危机里为数不多还有弹性的变量。
放不放、放给谁、什么价钱放——这些问题的答案,正在成为全球柴油供需方程式里最真实的一个未知数。一座大型炼厂,从立项、审批、建设到投产,顺利的话至少五年,加上环保和融资周期,十年都算快。
这不是一个可以临时抱佛脚的行业。中东和俄罗斯那些炼厂,是过去十年一砖一瓦盖起来的。它们现在停了,想再建,又是十年。
而全世界的柴油,等不了十年。于是被骂了十年"过剩"的中国炼厂,一夜之间成了全世界最缺的东西。这不是运气,是一个国家在漫长时间尺度上做出的判断——哪些东西即便暂时不赚钱,也要留在自己手里。危机终究会过去。
但"产能过剩"这个词,大概需要被重新定义了。有些冗余是浪费,有些冗余是底气。
区别不在冗余本身,而在这个世界还愿不愿意继续按原来的规则玩下去。炼厂还是那批炼厂,变的是世界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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