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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盐都杂谈] 何为“走蛟”:蛇千年为蛟,洪水中,就是蛟龙入海化龙的生死劫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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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为“走蛟”:蛇千年为蛟,洪水中,就是蛟龙入海化龙的生死劫!

何为“走蛟”:蛇千年为蛟,洪水中,就是蛟龙入海化龙的生死劫!



民国二十一年的夏天,川西平原上下了整整一个月的暴雨。

青衣江的水涨了,涨得漫过了河堤,漫过了庄稼地,漫过了村口的石板路。水是黄的,黄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米汤,上面漂着树枝、南瓜、死猪、烂木头,还有不知从哪里冲下来的棺材板。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,天像被人捅了个窟窿,水从那个窟窿里哗哗地往下倒,倒得人心慌。

李老幺蹲在自家院墙的豁口处,手里捏着一根旱烟袋,烟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暗的,像一颗快要灭了的星星。他眼睛盯着河面的方向,盯着那片黄汤一样的水,盯了一整天了。河面上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在翻滚,不是木头,不是树枝,是活的。那东西很长,粗得像水桶,在水里翻一下,沉下去,又翻一下,又沉下去,每一次翻起来都带起一大片浪花,浪花打在岸边的柳树上,柳树的枝条被冲得东倒西歪。

李老幺活了六十七年,在这条江边活了六十七年,见过无数次涨水,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水,也没见过这么大的东西。他的手指在发抖,烟锅子里的烟灰抖了一裤腿,烫得他一哆嗦。他没有叫人来,没有喊邻居,没有去敲锣报信。他蹲在那里,盯着那个黑乎乎的东西,看着它在黄汤一样的水里翻腾,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词——“走蛟”。他的爷爷跟他讲过,太爷爷也跟他讲过,村里最老的陈太公也跟他讲过。蛇修行千年化为蛟,蛟藏在深山的潭水里、岩洞里,不出来,不见人,不见天日,一心一意地修行。修够了年月,遇到涨大水,它就从藏身的地方钻出来,顺着洪水往山下冲,冲进江里,冲进河里,冲进海里,在海里化为龙。这个过程,就叫“走蛟”。

走蛟的时候,洪水越大越好,水越大,它走得越顺。水小了,它搁浅在河滩上,会被太阳晒死,会被旱雷打死,会被过路的人打死。所以它等,一年等不到,等十年;十年等不到,等百年;百年等不到,等千年。它等了一千年,就在等一场能把它从山里冲出去的大水。洪水就是它的命,也是它的劫。

李老幺蹲在院墙豁口处,看着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水里翻腾,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——要不要拿根竹竿把它推走?不要让它从这儿过,不要让它走蛟,不要让它化龙。可他不敢,他怕自己一竹竿捅过去,捅的不是蛟,是祸。蛟在走蛟的时候,是不能被阻挡的。谁挡了它,谁就要遭报应。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,传了几百年了,没有人敢破。

他蹲在那里,把那锅烟抽完了,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,站起来,转身进了屋。他关上了门,闩上了门闩,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。



那一年的洪水,冲垮了十七座桥,淹了上百亩良田,卷走了好几间房子,死了不少人。政府的人说是天灾,说是几十年一遇的大洪水,说是老天爷不长眼。可村里的老人们知道,那不是天灾,是走蛟。那一年,有一条蛟从青衣江上游的某个深山老林里钻出来,顺着洪水一路往下冲,冲垮了沿途所有的桥,卷走了沿途所有的牲口,连河边的老柳树都被连根拔起,拖在水里,跟着它一起往下游漂。

老人们说,蛟过桥的时候,桥会发一种很奇怪的声音,不是吱吱嘎嘎的木头响,是一种很尖锐的、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尖叫的声音。那声音从桥墩底下传上来,从桥面的石缝里钻出来,钻进人的耳朵里,钻得人头皮发麻。谁也不知道那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,老人们说那是蛟在桥底下钻过去的时候,身上的鳞片刮在桥墩上发出的声音。蛟的鳞片比铁还硬,比刀还快,石头被它的鳞片一刮,就像豆腐一样,一块一块地往下掉,掉进水里,噗通噗通的,像一个人在哭。

李老幺活了六十七年,从没亲眼见过蛟,可他听过那声音。民国二十一年的那个夏天,他蹲在自己家的堂屋里,把门关得严严实实,用被子蒙住了头,可那声音还是从门缝里钻进来了,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钻进来了,从瓦片缝里钻进来了。他捂着耳朵,被子蒙住了脸,可那声音像一根针,扎透了被子,扎透了棉絮,扎透了他的耳膜。他浑身在发抖,牙齿在打颤,咬得咯吱咯吱响。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怕蛟,还是在怕自己心里那个念头——他刚才想过,要把那条蛟推走,不让它过桥,不让它化龙。他怕蛟知道了,回来找他算账。

水退了以后,河面上漂着一层白花花的死鱼,大的小的都有,大的有扁担那么长,小的只有手指头那么粗。它们不是被淹死的,是被蛟的鳞片刮伤的,被蛟的尾巴抽晕的,被蛟的身体卷起来的漩涡绞死的。河面上还漂着木头、树枝、南瓜、死猪、烂衣服,还有一些谁也认不出来的东西,被水泡得发胀,发白了,发出一股恶臭。空气里弥漫着那股臭味,苍蝇嗡嗡地飞,黑压压的,遮天蔽日。

陈太公拄着拐棍,站在河堤上,看着那片黄汤一样的水,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不是泪,是怕。他活了九十一岁,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亲眼看到走蛟的痕迹。上一次是他十五岁的时候,那一年也发了一场大洪水,也有人说看到了蛟,也是从青衣江上游冲下来的,也冲垮了好几座桥,也淹了不少地,死了不少人。他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看到了,可他看到了。

“太公,蛟长什么样?”年轻人围着他问。

陈太公摇了摇头,拄着拐棍,转过身,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家。他走到家门口的时候,忽然停下来,没有回头,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可在场的人都听见了。“蛟不长什么样。蛟就是你最怕的那个东西。”



蛟到底是什么?蛇修炼一千年化为蛟,蛟修炼一千年化为龙。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,传了几千年了,从屈原的《天问》里就有了,从《山海经》里就有了,从那些刻在甲骨上、铸在青铜上、写在竹简上的字里就有了。可没有人见过蛟,见过蛟的人都不会说话,都变成了哑巴,不是真的哑巴,是不敢说。怕说出来,蛟会听到;怕蛟听到了,会来找他;怕蛟来找他的时候,会把他拖进水里,拖到河底,拖到那个没有人去过的地方。

龙是吉祥的,是皇帝,是天子,是九五之尊。可蛟不是,蛟是孽龙,是恶龙,是还没有修成正果的半龙。它有龙的身子,龙的爪,龙的鳞,可它没有龙的角,没有龙的须,没有龙的那股子威严。它看起来像一条巨大的蛇,可它不是蛇,它比蛇大得多,狠得多,凶猛得多。它在水里翻腾的时候,水花能溅起几丈高;它甩尾巴的时候,河岸能被它抽塌一大片;它吸气的时候,水面会凹下去一个坑,像一口巨大的锅。

可它最怕的东西不是人,是桥。桥是它的生死劫。

蛟走蛟的时候,不能走回头路,不能停,不能被人挡住。它只能顺着水走,一直往下游走,走到江里,走到海里。可每一条江上都有桥,每一座桥都是它的坎。它从桥底下钻过去的时候,身上的鳞片会刮到桥墩,石头被刮得火星四溅,那声音就是在那个时候发出来的。有的桥经不住它的冲撞,塌了;有的桥经住了,它就从底下钻过去了。钻过去了,它就离海近了一步;钻不过去,它就被堵在了那里,水退了以后,它就会搁浅,就会被人发现,就会被人打死。

打蛟是有讲究的。不能拿刀砍,刀砍不动它的鳞片,会把刀崩出缺口;不能拿枪打,子弹打在它身上,像打在铁板上一样,叮叮当当地响,伤不了它分毫。老人们说,打蛟要用黑狗血,要用女人的月经布,要用茅坑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石头。这些东西能破它的法术,能让它从一条几十丈长的巨蛟变回一条手指头粗的小蛇。可这只是传说,没有人试过,因为没有人敢试。谁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一条蛟的真假?赌赢了,你打死了一条蛟;赌输了,蛟把你拖进水里,连尸首都找不到。

陈太公说,他年轻的时候,邻村有个人不信邪,在水退以后,在河滩上找到了一条搁浅的蛟。那蛟不大,只有扁担那么长,碗口那么粗,浑身漆黑,头上的角还没有长出来,只有两个鼓鼓的包。那个人用锄头去打它,一锄头下去,锄头断了,蛟的鳞片上连个印子都没有。蛟被激怒了,尾巴一甩,把那个人的腿缠住了,拖进了水里,再也没有上来。村里人在下游找了好几天,找到了他的尸体,被水泡得发白发胀,脸都认不出来了。他的腿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,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缠过,骨头都断了,皮肉翻在外面。

从那以后,没有人再敢打蛟。别说打,连看都不敢看了。蛟走蛟的时候,家家户户都关上门窗,用棉被把门缝堵住,用黄纸贴上符咒,烧香,磕头,求菩萨保佑,求龙王保佑,求那条从门前经过的蛟不要发脾气,不要掀翻他们的房子,不要把他们的孩子卷走。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些,跪在地上,磕头,烧香,求一个他们连看都不敢看的东西放过他们。



二〇一二年的夏天,川西平原又下了一场大暴雨。雨下了三天三夜,青衣江的水涨了,涨得比民国二十一年那次还要大,还要猛。县城里的预警喇叭从早响到晚,村干部挨家挨户地敲门,让住在河边的老百姓赶紧转移。可有些老人不肯走,他们拄着拐棍,站在院门口,看着河面上那片黑沉沉的、在黄汤一样的水里翻腾的东西,看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跟儿女们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。

“蛟走蛟了,你们走吧,我留下来。蛟从我家门前过,是缘分。我活着的时候没见过它,死了以后能见它一面,也值了。”

没有人知道那个老人后来有没有见到蛟,水退了以后,人们在他的院子里找到了他的尸体。他靠在院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上,眼睛闭着,嘴角微微上翘着,像一个人在笑。他的身上没有伤,衣服是干的,头发是干的,脸色红润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医生说他是心脏病突发猝死的,可村里的人不信,他们说他是被蛟带走的,蛟把他带到了河底,带到了那个没有人去过的地方,带到了龙宫。

他们不知道龙宫在哪儿,只知道它在很深很深的水底下,在那些没有人能潜下去的地方,在那些连鱼都游不到的地方。那里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时间,只有水,只有黑暗,只有那条从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、顺着洪水一路向下游冲去的、在桥底下钻过去时发出刺耳尖叫声的蛟。它在那里,等着下一次涨大水,等着下一次走蛟,等着下一次从这座桥底下钻过去,钻不过去就等下一次,等一百年,等一千年,等到它终于钻进海里,化为龙。



李老幺的儿子李建军在县城里当老师,教中学语文。他不信这些,他给学生讲《屈原》《山海经》,讲“龙”字的演变,讲甲骨文里的“龙”字像一条长身、巨口、卷尾的动物。他在课堂上口若悬河,可他知道,他讲的这些东西,在学生们眼里只是故事,只是传说,只是古人的想象力。

有一年暑假,他带着妻子和女儿回老家看父亲。李老幺已经九十多岁了,走不动了,整天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。他的眼睛花了,耳朵也背了,跟他说话要凑到他耳边,大声喊。他不看电视,不听广播,不跟任何人聊天,就那么坐着,晒着太阳,眯着眼,打着盹。

李建军坐在他旁边,剥花生吃。花生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,还带着泥,壳是软的,剥开来,花生仁白白的,嫩嫩的,嚼在嘴里有一股甜丝丝的浆汁。他剥了一颗,递给父亲。李老幺接过花生,放在嘴里嚼了嚼,嚼得很慢,像是在品尝一样很珍贵的东西。

“建军,你还记不记得,你小时候我跟你讲过蛟的故事?”李老幺的声音很小,小得像蚊子叫。

李建军愣了一下,他当然记得,他记得父亲跟他讲过无数次,从他还尿床的时候就开始讲,一直讲到他上初中。他那时候不信,他觉得自己读了书,学了知识,知道世界上没有龙,没有蛟,没有那些不科学的东西。他嫌父亲烦,嫌他迷信,嫌他唠叨。

李建军把手里的花生壳捏碎了,碎屑从指缝间漏下去,落在地上,被风吹散了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手,那双手白白净净的,指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这双手翻过《楚辞》,翻过《山海经》,翻过《说文解字》,翻过无数本关于“龙”字的书。可他翻书的时候,没有问过父亲一句——“爸,你见过蛟吗?”

他抬起头,看着李老幺。李老幺靠在藤椅上,眼睛半睁半闭的,嘴角微微上翘着,像一个人在笑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皱纹照得像干裂的河床。

“见过。”李老幺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,“见过一次,民国二十一年,青衣江涨大水,我从院墙的豁口处看到的。那东西在水里翻腾,黑黑的,长长的,比水桶还粗,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。它在水里翻一下,浪花溅起来,打到岸边的柳树上,柳树的枝条被冲断了好几根。”

李建军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“爸,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过?”

“跟你说过,你不信。”李老幺把花生放在嘴里,嚼了嚼,咽了下去,“你小时候我跟你说过,你说那是迷信,是封建糟粕。后来我就不说了。”

李建军沉默了。他把手里的花生壳放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院门口,看着远处那条已经变得又窄又浅的青衣江。江面上有几个人在钓鱼,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,像几根插在水里的木桩。江水平缓地流着,泛着灰白色的光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
李建军在院门口站了很久,站到太阳落山了,站到天黑了,站到他女儿跑过来拉他的手,喊他进屋吃饭。他转过身,看到李老幺还在藤椅上坐着,眼睛闭着,嘴角微微上翘着。他以为他睡着了,走过去,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
李老幺走了。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,也许是李建军转身的那一刻,也许是太阳落山的那一刻,也许是李建军问他“你见过蛟吗”的那一刻。他等到了他要等的,他等到了儿子问他那个问题,他等到了把它说出来的这一天。

尾声

李建军把父亲葬在了青衣江边的那片坡地上。坟头朝着江,朝着那条他看了一辈子的江,朝着那条他这辈子只见过一次、可记了一辈子的蛟走蛟时翻腾过的江。他没有找道士做法事,没有烧纸钱,没有放鞭炮。他在坟前站了一会儿,从口袋里掏出一本《楚辞》,翻到《天问》那一篇,念了几句。他念得很慢,念得很轻,念得每个字都像是在跟父亲说话。

“焉有虬龙,负熊以游?”

风从江面上吹过来,吹得书页哗哗地响。他把书合上,放回口袋里,转过身,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山坡。身后的青石碑上刻着李老幺的名字,名字下面是他的生卒年月,再下面是四个字——“魂归青衣”。

没有人知道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,也许只有李建军自己知道。他的父亲在这条江边出生,在这条江边长大,在这条江边变老,在这条江边死去。他的魂不在天上,不在地下,在这条江里。在那些深不见底的、绿得发黑的水里,在那些被水流冲刷了一千年一万年的石头缝里,在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流下来的、缠在石头上的、绿茸茸的、滑溜溜的水草里。他的魂在水底下飘着,跟着水波轻轻地晃,晃啊晃的,像一个人在摇篮里,等着被什么人摇醒。

李建军没有哭,他蹲在江边,把手伸进水里,水是凉的,凉得像一块在冬天的溪水里泡了很久的石头。他把手放在水里,放了好一会儿,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手指间滑过,滑溜溜的,凉丝丝的,像一条小蛇。他猛地抽回手,低头看,水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水,只有石头,只有那些缠在石头上的、绿茸茸的、滑溜溜的水草。

他站起来,把手在裤子上擦干了,转过身,朝村子走去。他走得很慢,步子很沉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天已经黑透了,村子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,一盏一盏的,像散落在地上的碎星星。他不知道,在那条江的深处,在那些没有人去过的地方,在那些连鱼都游不到的地方,有一个东西在看着他。不是他的父亲,是他在民国二十一年的那个夏天看到的那个东西,那个在水里翻腾的、黑黑的、长长的、比水桶还粗的、被他记了一辈子的东西。

它也在看着他。它记得他,记得那个蹲在院墙豁口处抽烟的年轻人,记得他手里的旱烟袋,记得烟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暗的,记得他看到它在水里翻腾时那种又怕又好奇的眼神。它在水底下看着他,看了几十年了,看到他头发白了,背驼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它还会看下去,看到他儿子头发白了,看到他孙子头发白了,看到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那些后代。

它有的是时间。它等了几百年,等了几千年,等了从屈原到现在。它不怕等。它等的就是一场洪水,一场能把山冲垮、能把桥冲断、能让它从这座山里钻出去、顺着这条江一路冲下去、冲到海里的洪水。它不知道那场洪水什么时候来,也许明年,也许一百年后,也许一千年后。它不着急,它有的是时间。它把这十几里的青衣江当成了它的家,把这条江里的每一块石头、每一棵水草、每一条鱼都当成了它的家人。它不需要出去,不需要化龙,不需要去那个它从来没去过、也从来没想过去的地方。它只想在这条江里待着,等着那个在院墙豁口处蹲着抽烟的年轻人,在另一个世界,再来看它一眼。

风从江面上吹过来,呜呜的,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。它在说——“我还在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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